美国世纪的缔造者

Richthofen
2018-05-14 20:36:49

本书讲述的是哈里曼、艾奇逊、克洛维、麦克罗伊、波伦、凯南等六位出身不同、性格各异的精英的故事,以他们在外交活动中如何大显身手为中心,时间跨度从一战后到冷战正酣的1970年代。同时在本书前几章交代了他们此前的成长、求学、职场经历,也即是这些人的性格、知识、能力是如何炼成的。画面不可谓不宏大,描写可不可谓不细腻。这些主人公的基本特征是:名校毕业、有着良好的体质与人文素养,并有着华尔街或大型律所、外交官的职业经验,以公职服务为人生价值的实现途径与至高追求,超越党派和民意,长期保持了美国外交政策的一致性,缔造了美国世纪。接下来就主要以凯南为例来聊聊感触深的几点。

优等生社会

虽然他们的小圈子,被称作东海岸的权贵集团,华尔街或华盛顿是他们的圣殿,往往经过总统任命而非民选,跨越政府、党派主导着美国的对外政策。但是出身底层的人也可以凭自己的实力跻身于此,而首要的就是进入好的中学与好的大学,某种意义上,就读的大学决定了自己未来的位置。其中最不善于交际的是凯南,然而他得以进入国务院工作的敲门砖,就是他普林斯顿的文凭。先是孤身一人来到华盛顿,就受到了往日几乎没有交情的校友热情款待,还被校友推荐给了外交部门的官员,从此开启了外交身涯。

果然哪哪都是圈子。

野蛮其体魄

书中还可以看出中产阶级、精英阶层对于体育的重视,体育是一种锻炼的方式,更是一种流行的生活方式,也是人们互相结合的社交方式,如果不擅长或喜好在精英阶层中盛行的运动,你似乎就很难进入他们日常的交际圈子。比如公学和大学时代的赛艇队,就如同一个以体育项目为纽带的骷髅社。当然,良好的体魄也是他们未来承受繁重工作与压力的基础。

本人的切身体会是,越是需要智力的活动,越需要体力作为支撑。

言必称希腊

凯南曾经在他的日记中提到,他认为良好的外交官,在接受职业的训练之前,应具备关于西方文明的历史、哲学、文学的知识,还需掌握法语。麦克罗伊的父亲在死前,对他的叮嘱竟然是学好古希腊语,而他怀着对古希腊文化的憧憬,一心要要使美国再现伟大的伯利克里时代。其实某种意义而言,把二战到1970年代之间,称为美国的伯利克里时代也并不为过。经历了一场大战,英雄辈出,走向了世界的前台,然后又陷入两强争霸之中,直至越战,美国似乎看到自己实力的边界。

从凯南日记可以充分了解其可怕的学养

越强调务虚的人往往是现实世界的胜者,越是不利的人往往越强调要务实。

惧怕民众与共和政体

在《联邦党人文集》第十篇指明了共和政体的要义。共和政体与古希腊直接民主不同的是,是由人民选出代表来做决定,由优秀的人代替普罗大众决策,这样可以适应专业复杂的种种问题。更重要的是,美帝国父们从古希腊的广场政治中吸取的教训是,要防止激情、偏见影响理性的决策,哪怕是这种非理性来自多数人的选择。因此,美国从立国起就奠定了精英主政的基调。而美国总统日益扩张的行政权,以及战争与冷战那样的特殊环境,可以说是这些未经民选的精英可以走进决策层,主宰时代命运的大背景。

这本书里常提到的就是,某某意识到自己正在创造历史。

还有,他们就像凯南一样,往往惧怕民意,刻意保持与民众的距离,远离大众舆论,却与大众舆论的引导者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们认为外交政策的制定者不应取悦舆论换取政治资本,政策制定必须超越党派、左右,着眼长远未来,保持一致。在凯南看来,那种纷繁扰乱的舆论,从来都是决策的不利因素,只有优雅地与大众保持距离。

如此说来,后来尼克松、基辛格热衷于大搞秘密外交,其实原来有自。

苏联行为的根源

当然凯南是权势集团中的一个异数,是里面的局外人与思想者 ,长期以来撰写者各种长篇的报告,却未受到重视。面对前景无望的职业生涯,他一直担忧着自己的生计,一旦哪天被迫离开公职体系,无疑生存堪忧。因为凯南明白自己不擅长经商,更不会律师事务,也不甘于单纯的学术研究,尤其是他惧怕面对课堂上的学生。但是他需要一份能够供他研究、思考、观察世界的工作,最终要的是还能养活自己和家人。这恐怕是他寂寂无闻,但始终没有离开外交系统的原因。

凯南

还好那总归是一个有着正常激励和晋升机制的体系,而机遇也在向他招手。当二战结束,凯南因为著名的长电文终于走向了前台,他成为了对苏联采取遏制政策的鼻祖。他在电文中指出,要理解苏联,就需要知道其传统的力量远大于一时的意识形态,苏联行为的根源来自长期的传统,与帝俄并无不同,即这个民族存在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只有不断扩张,建立缓冲地带与势力范围,以防止外部威胁的侵入,才能缓解他们的这种焦虑。

二战后美苏关系的基调由此确定, 于是凯南被视为先知,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局势失去了控制,美国开始走向他所不希望的扩张与尖锐对立中,他试图纠正这样的势头,然而其他人只想从凯南口中听到自己想听到的,于是,凯南觉得孤独,他再次被弃置边缘。

智囊的世界视野与美国的世界使命

除了名校、体育、人文与职业素养,还有他们都反孤立主义,拥有世界视野,大多很早就游历欧洲乃至亚洲,对英国的文化和制度有着深深的感情,具备国际商事、法务经验。抑或如波伦、凯南直接被当作俄国专家培养的,从德国到波罗的海国家,他们接受了系统的训练,这其中语言能力只是基本功,更重要的是对外国文化、地缘政治、国际公法的深入了解与分析能力,在我辈看来,这样的职业训练近乎奢侈。

而这些精英们何尝又不是有着来自传统的强烈的使命感,自信应捍卫他们的所笃信的自由与文明,这些自觉身处山巅之城的人们,正是带着这样的使命感,才会毅然决然地捍卫美国治下的和平,在世界各处与苏联争锋相对。

当最终发现自己的实力已经无法兑现太多的承诺时,这些已入老境的权贵们,在最后的晚餐的餐桌上,得出了从越南抽身的共识。终于,似乎在那一晚,无论是美帝,还是他们,都无奈看到了自己的边界,潮起潮落,盛景难再。

嗯,这本书看着确实很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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