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闭 孤城闭 8.4分

飞蛾扑火,死而不悔

mengyu
2018-05-13 23:24:14

我一般不太喜欢看悲剧,但《孤城闭》仍然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小说。从文字到意境,从角色到情节,都非常特殊。公主与宦官,这注定是一个惊世骇俗,不容于世的故事。重重宫门,困住了人,锁住了情,也勾勒出了一个时代的兴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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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不得

你们说,宦官是什么样的?

狐假虎威,奴颜惑主?私涉朝政,跋扈嚣张?又或是最普通的卑躬屈膝,不足一道?

而梁怀吉,他就像是一幅画。

白云依稀见于晴空,苍竹随风而微动,清雅,干净,又从容。

他自小习字,谈吐温雅,诗文绘画都有所涉,更难得的是性子坦荡而平和,敛去锋芒,只想守着一方天地平静度日。

而公主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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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公主名唤徽柔,也是宋仁宗长久以来唯一的皇嗣。万千宠爱,可想而知。她就像一团火,灿烂热烈而又决绝,不顾一切扑向心中所爱所想。

最初,怀吉是公主身后的影子。幼女对月低诉、为亲人祈福的真情触到了怀吉的心事,不自觉便被打动。机缘之下,他陪她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度过深宫中无数个日日夜夜。少女明媚而纯真的一声声“哥哥”,带起了丝丝涟漪。

后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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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般不太喜欢看悲剧,但《孤城闭》仍然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小说。从文字到意境,从角色到情节,都非常特殊。公主与宦官,这注定是一个惊世骇俗,不容于世的故事。重重宫门,困住了人,锁住了情,也勾勒出了一个时代的兴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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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不得

你们说,宦官是什么样的?

狐假虎威,奴颜惑主?私涉朝政,跋扈嚣张?又或是最普通的卑躬屈膝,不足一道?

而梁怀吉,他就像是一幅画。

白云依稀见于晴空,苍竹随风而微动,清雅,干净,又从容。

他自小习字,谈吐温雅,诗文绘画都有所涉,更难得的是性子坦荡而平和,敛去锋芒,只想守着一方天地平静度日。

而公主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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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公主名唤徽柔,也是宋仁宗长久以来唯一的皇嗣。万千宠爱,可想而知。她就像一团火,灿烂热烈而又决绝,不顾一切扑向心中所爱所想。

最初,怀吉是公主身后的影子。幼女对月低诉、为亲人祈福的真情触到了怀吉的心事,不自觉便被打动。机缘之下,他陪她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度过深宫中无数个日日夜夜。少女明媚而纯真的一声声“哥哥”,带起了丝丝涟漪。

后来,怀吉藏在了公主心里。她纠缠于宫廷暗斗,他便尽其所能宽慰她,帮助她;她深陷于注定无果的爱恋,他便守在身后,心痛,陪她一起度过;她痛苦于无法摆脱的夫婿,拼命挣扎却撞得头破血流,怀吉便化作那供紫藤攀援的良木,岁岁年年,随风逐雨常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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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呢?

也许是幼时“檐下芋头圆”的快乐,也许是对影成双,互知心事的默契,又或者,是早在不知不觉间,怀吉就像公主生存的空气,别无所求,只剩彼此。

为了让公主退却,怀吉不顾尊严向她展示残缺的身体,她便只是用行动告诉他,灵魂的痛苦无法带来身体的愉悦。她不顾,也不想。

“怀吉,我也是残缺的了”。

之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向淡然的怀吉跪在公主面前失声恸哭。脆弱再也不需要掩藏,这是他们面对彼此最真实的回馈。

然后,便没有了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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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宦官的依恋太过惊世骇俗,哪怕他们从未越矩,但世人只会当做一桩滑天下之大稽的丑闻,哪里会去体察个中辛酸和过往?

夜扣宫门,官员大哗,怀吉调离,公主绝食,自尽,纵火,当庭对峙言官…… 他们或许不惧嘲讽和轻蔑,但公主的身份便是逾越不了的利刃。天家之女,享天下供奉,便也受着天下约束,哪里是能“从心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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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怀吉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很美也很静的夜晚。

他们按照民间习俗行结发之礼,她说下辈子要荆钗布裙琴瑟和鸣,他说下辈子定花钿来寻不复分离……那一晚他们没有流泪,也没有相对无言,只是欢笑,打闹,祈愿……当公主沉沉睡去时,怀吉留下的一节空衫,是他们给彼此最后的印象。

他们分开的八年之后,公主薨,年仅33岁。

而怀吉,他注定就是一个时代的过客。目视着一切的发生,却无法拥有,给史书留下的,就只是寥寥几字,“罪恶山积,当伏重诛”。

“影子在公主脚下,怀吉在公主心里”

最难的并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最苦的并不是求不得,而是不能求。

宫墙外灿烂依旧的桃花,是为这场冒天下大不违的惊世纠缠留下的最后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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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百态

《孤城闭》的悲剧不仅是怀吉和公主的爱而不得,而是爱情和身份的冲突,情感和身体的冲突,个人意志和时代洪浪的冲突。

便如仁宗、皇后和张茂则。

他们好像是另一个版本的怀吉和公主,只是恰巧,皇后和皇帝互相有情,皇后和茂则也比公主更多了克制和自省。他们在明知前路是烈火熊熊的时候止住了脚步,留下的是多年后仍能相伴的希望。

但是,他们又得到了什么?

帝后终此一生都不得快乐,即使早年有飞白定情,但长久的时光仍然抵不过权力的欲望和人心的猜疑。皇帝忌惮皇后和其母族,而皇后又感受到了几分爱情,几分满足?

张茂则和皇后更是不得圆满。他也是宦官,比怀吉更深沉,也比怀吉看到的更多。他一早就说,他们这种人,不配追求爱情,不能拥有子嗣,竭尽全力保住的不过是残存的几分尊严。他是皇后在伤心和遇险时最先想起的人,也是一路陪伴到最后一刻的人,但终究,他们中间隔着鸿沟,连如怀吉何公主那般畅想下辈子都不敢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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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崔白与秋和。

彼时年少,他潇洒多才,她温柔良善,没有父母阻挠,没有身份隔阂,本可以是美满的一对,连婚期都近乎定下。

但一夜之间,便是再也不复相见。

秋和为了保住皇后不得不委身于皇帝,崔白也当然不可能冲进皇宫于皇帝说理。他们就如同任何一对正常且平实的爱侣一样,那一点点情投意合还需天意成全,哪抵得过人世无常变迁和皇权重压。

便只能,她在宫里隔墙遥望,而他在宫外继续人生。

如果当初早一点出宫,是不是能在一起了?如果当初再坚持一下,秋和能不能活得圆满而长久?

可又哪里能有这么多圆满。

皇帝受制于帝位的压力和百官的唇舌,皇后不得不辗转周旋,怀吉和张茂则从一开始失去了角逐的资格,公主也堵不住悠悠之口,驸马再努力也无法让公主爱上他,秋和崔白们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君君臣臣、礼义廉耻、嫡庶有别、门当户对……每一重都是无法摆脱的规则。

“他们都是被时代所误的人”。不得自由,也无法解脱。只能尽力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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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世间

记得以前历史老师说过,如果真有穿越,而他必须择其一,他一定会选宋朝,尤其是北宋。虽不乏主少国疑,文重于武,但整体仍课算得上清明世间。

《孤城闭》写的不仅仅是渺渺众生,还有那一个时代。

文末,欧阳修说,尽管他这一生受风闻所累,但仍庆幸活在这个时代。皇帝会因顾惜上行下效而宁愿深夜忍受饥饿不大快朵颐;台谏言事有效,国君皇族宰执百官都在纠察之列;朝中争权夺利有之,但刚正君子亦有之;战事平息,百姓安居……

一直以来,如果要说称颂古代君王和王朝,汉武唐宗都被较多提及,彼时的汉唐也的确疆域广阔,万方来朝,四夷归服。而宋朝,新旧党之争,靖康之耻,以至最后的江山易主,似乎一向不在歌颂之列。

但《孤城闭》却不尽然。

在凄婉的爱情悲剧和整体的古意、从容的包裹下,这是有着时代的无奈,却非出自丑恶和懦弱;

皇帝无法为爱女谋求幸福,但言官的约束又恰好约束了独断专行的可能;

这里不缺政党倾轧,但却是各有所见,并非完全出于私心;

这里有如司马光、王安石、晏殊、欧阳修、苏轼、范仲淹等等大批名垂青史的名相和文人墨客,历史罕见;

这里也有一直被强调的担当,即使是君王和公主也无法逃避尊荣下的责任;

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

看完《孤城闭》是一种钝钝而隐秘的痛,挥之不去。盛世繁华,又怅然无限。众生皆苦,而无处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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