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时期的日本村落——《被遗忘的村落》

功夫猫猫
2018-05-13 21:35:46

历史不只是名人创建,也是无数民众创造出来的。

本书的作者宫本常一先生在日本明治时期(20世纪初)对日本偏远地区进行的调查访谈,徒步十六万公里,与那里的人们秉烛夜谈,记录下了大量详实的资料,真实再现了明治时期偏远地区农村的生活。

让我们具体了解村落过去的形态,什么情况下什么时候需要这种村落的传承,以及谈论自古沿袭的惯例具有怎样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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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地区的“寄和”

“寄和”是讨论村落大事的机制,村里要决定一件大事,都必须取得全体的同意。

这样的讨论要好几天,大家聚在一起,先听区长讲话,然后按地区分组讨论各自的事情,再向区长汇报讨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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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不只是名人创建,也是无数民众创造出来的。

本书的作者宫本常一先生在日本明治时期(20世纪初)对日本偏远地区进行的调查访谈,徒步十六万公里,与那里的人们秉烛夜谈,记录下了大量详实的资料,真实再现了明治时期偏远地区农村的生活。

让我们具体了解村落过去的形态,什么情况下什么时候需要这种村落的传承,以及谈论自古沿袭的惯例具有怎样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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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地区的“寄和”

“寄和”是讨论村落大事的机制,村里要决定一件大事,都必须取得全体的同意。

这样的讨论要好几天,大家聚在一起,先听区长讲话,然后按地区分组讨论各自的事情,再向区长汇报讨论结果。如果一件无法达成一致,便再回自己的小组继续讨论,中途家中有事,可以回去。但是区长、总代必须一直在场。

寄和中不讲大道理,而是围绕某件事,各人讲述自己所知与此相关是事例。这样,一方面需要区长、代理见多识广,知晓各种事例;另一方面不能空讲道理,需要贴合实际,举身边之例说明。正因如此,大家发言踊跃,会议开得热火朝天。

虽然费时费力,但一般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有三天时间一般都能解决。其次,一旦决定下来,大家都必须不折不扣地遵守执行。

“如果把人作为个体来看,他不会只做好事,三代之内必干坏事。不可没有互谅互让的精神”

在协商陷入僵局的时候,只要把“深夜扪心自问”这样的话搬出来,大抵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山间的民谣

在山中密林行走,根本看不见周围,完全弄不清楚方向。

“有好办法啊,你一边走一边发出声音,别人就知道你在哪里。唱歌,你一唱歌,在山里走的人就听见了你的歌声。要是同村的人,就知道你是谁了。对方也唱歌。当双方走近到能听清歌词的地方,就“喂”的打招呼。这就大致能知道对方往什么方向做什么。要是找不到这个人了,只要有人听过他的歌声,就可以大概推测他在哪座山。”

by近七十的铃木老者

言之有理,也明白在这样山间行走唱民谣的必要性。故我国云贵地区多山歌对唱,很多人天生一副亮嗓子,追本溯源,原因大抵如此吧。

对马岛内“拜六观音”

对马岛内有六尊据说极其灵验的观音菩萨,不论男女,从各地而来,成群结队的巡回参拜。

巡回结拜者来时便居住在民居中,和村里的年轻人进行歌唱比赛。起先还以曲调优美、字句的表现力决定胜负,最后却变成赌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发展到男女赌身体。前文提及的铃木老者,与这些女人比赛唱歌从未输过,据说和前来巡回参拜的几乎所有的漂亮女人都睡过。说唱歌的老人嗓门好乐趣多,指的就是这件事。

有点类似于男女知青文革时代,整个社会生产力都不发达,人们可以自由流动,在旅途上花费少,社会风气很淳朴。对待“性”的观念很开放,没有把它与伦理结合起来,仅仅看做娱乐的一种方式,后文还有“夜偷”的习俗。

村落里老人们的作用—“观音讲”、“隐居制度”

小小的村落作为共同生活的空间过于狭窄,消息不胫而走广为人知,且流传甚广的多为坏消息,邻里之间太过了解会导致双方的生活沉闷窒息。同时,工作单调简单,个人必须与社会保持一致的生活方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农活时不能偷懒等等),给个人带来诸多难以适应的难处。每天如同行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

对这样的生活有两种补救方式:

  • 大家聚在一起发泄精力(庆典、祭典等)
  • 在私生活中实现个人愿望世界(偷盗、偷情等)

村落中的老人对什么事都洞若观火却表现的一无所知,通情达理的老年女性的想法和看法就成为年轻女性的人生指标和精神依靠,成为处理村里人际关系的缓冲带,对纠正村里诸多弊端具有重要的意义。

观音讲:

作者在福井县看见路边的一个小佛堂,约有十来个老太太在佛堂里围坐一圈,在举办“观音讲(赞颂观音功德的法会)”的“参笼(在一定时间内闭居神社或寺院祈祷)”。

她们一到六十岁,就会加入这样的圈子。集会以礼佛的名义定期召开,但实际是一种“吐槽大会”,大家边吃边聊,主要发泄对儿媳妇、对村落中种种人际关系的不满,但是绝不进行传播。即人为的制造负能量倾诉机制,避免在现实中对儿媳妇小家庭和对村中邻里大村落中的不满爆发出来。

隐居制度:

在村落中,村中的公共事业和集体活动非常多,如山活儿、海里活儿、修路、祭礼、法事、农活、服公役等等。为了尽量减少这些公共事务和公役,就必须及早离开户主的位置。一旦隐居,就不必从事公共事务和公役。所以人们想尽快让儿子结婚,将户主让给儿子,自己专心于家庭事务。

这样,老人们在村子中的地位明确起来。从其地位来看,因为已经脱离了村落的公事,所以是隐者的身份。而正因不受公事的约束,非常自由,思维方式不受约束,立场较为客观。在参与寄和等议事会议时,有监督、居中调和的作用。在文化民俗中,起维持发展传承作用。

上述村落中大抵都是非血缘的地缘集团,即不同姓氏的人们因生活所需自然聚落在一起。所以没有传统根深蒂固的共同权威,大家可以协商议事。我国多为血缘聚集的地缘集团,即一个村子都一个姓,族长为大。

夜偷:

夜偷,即男人夜间偷偷潜入女人住所,要求发生关系。

“我年轻的时候,只要听说哪一家有漂亮的姑娘,多远都去,还跑到美农的惠娜郡······有三四里路吧。吃过晚饭翻过山头去的,真够辛苦的。

要问有没有喜欢的女孩?那是啊,不是喜欢的姑娘不会去,只和附近的姑娘玩没意思······所以想干点鲁莽的事。”

“和女人交好其实很简单。路上偶然碰面的女人,和她搭讪,说几句俏皮话,如果对方愿意交谈,就证明她也有意,晚上就闯到她家里去,没有拒绝的。要是她家的父母亲不答应,就悄悄进去。父母亲一般都睡在储藏室,年轻人睡在厨房或者客厅。进去很方便,开门的时候,就往门槛上小便,这样开门的声音就被遮盖住了。然后卷好角带,用手按着一头,往地板上滚去,角带就一直铺到前面的地板上。再蹑手蹑脚地踩着角带走进地板房,就不会发出声音。黑暗中分辨男女很容易,男的光头,女的头发扎起来,抹着鬓发油。一闻那味道就知道是女的。只要钻进被窝里,和现在不一样,女人不穿内裤······大家都这么玩。没别的娱乐。当然有时候也会发生悲剧,不过这在今天也一样。”

——作者采访的后藤老人、金田茂老人说

跟村落中单调乏味的生活和人们当时的性观念有关。

一方面,人们特别是年轻男女渴望刺激的事情,另一方面“性”没有与伦理挂钩,只是欢愉的手段。

作者描写村落里女性在插秧时多会聊色情话时谈到:“色情话本身是健康的。其中也包含着自己的体验。擅长说色情故事的女人大多是好妻子。女人们的色情话所展示的明亮世界意味着她们的幸福。所以听女人说色情话,并非色情话不好,而是把色情话扭曲的那些人不好”

女人的社会——一生必来的外出旅行:

女性在共同体中形成强大的纽带,但她们在成为共同体的一员之前,就拥有女性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互相了解、互相帮助。

“以前的话,要是姑娘不懂得社会,就没人娶她。因为她只知道家庭的规矩,不了解社会,想事情就会很狭隘”

by 作者采访其八十多岁的姑姑说

姑娘们出去旅行,一般会结伴而行。虽然大家都很穷,都在草席上生活,不论睡哪一家,都是吃芋头。但是大家很热情,不会找不到借宿的地方。到处都有可以住宿的善根宿(给修行僧、贫穷的旅人免费提供的住宿处。提供者认为,这具有和遍路巡礼同样的功德)。旅行的乐趣在于,一路走着,自然而然地结识旅伴,心情很舒畅;在各地旅行作为学习的舞台,掌握家乡人没有的知识,并以此自豪。

给我的感觉,很像藏区的转山习俗。转山的旅人认为这是一种修行,是积累功德的善行,对自己的磨炼。沿路的居民以为他们提供住宿、食材为荣,并也坚定自己要转山的信念。整个社会有着这样的信仰和风俗。其次,女性并没有固化为特定的角色,而是希望她们有文化有见识。她们也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

世间师:

作者在日本的许多村落调查时意外地发现,有很多人年轻时经历过放浪不羁的旅行。村民说他们是“世间师”(意为在社会上闯荡、走江湖的人/我理解的是,以世间为师,在“社会大学”中毕业有成的人)

各遂其志,务使人心不倦——《五条誓文》

艺人们乘船旅行不花钱,但必须在船上表演节目,称之为“游艺之徒”,“艺”多指茶道、花道、音曲、舞蹈、香道、讲谈的技艺。这样客观上为“世间师”的旅行提供了便利,使他们可以行走得更远。也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山村才终于勉强跟随时代的步伐蹒跚前行。他们主动与外界接触,传递新知。

虽然村里生活的人们缺乏个性,但比起今天满嘴高唱抽象性的自我意识,个人生活和行为却极其千篇一律模式化的现象,倒是有很多老年人具有强烈的个体自主性。(太扎心了)

为何中日村落对待远行、改变的态度如此不同

中国虽然也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实际中有“父母在不远游”,待父母老去,又有家庭责任需要负担。至于女性,更是提倡“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因为日本的村落多为非血缘的地缘集团,可以这样描述:

在一片荒山中开辟出一个可居住的地界,不由自主的定居下来,逐渐形成村落组织,为了维护共同利益,开始过集体生活。村子少有既得权,个人甚至几乎没有不动产,生活极不稳定,但大家极其淳朴真挚,没有自卑感,只因为志同道合的人居住在一起心情舒畅,便把大家维系在一起。(过穷、过富容易形成共产主义的生活)

这样没有传统根深蒂固的共同权威,容易形成年龄阶梯阶层,老人和见多识广的人容易掌握话语权,人们渴望新知。获得新知后,至少可以为村落提供话题,至高可以改善生产条件,促进生产力发展。而没有损害某个固有阶层的利益。所以村长等行政长官轮流做。

而中国村落大多由氏族形成,即以血缘关系形成的地缘集团,讲的是一个根正苗红,最长者姓氏最正统的老人为权威。所以权威/话语权=年纪/血缘,这样的社会构架下追求的稳定,一成不变。新知容易破坏固有的生产关系,损害族长的权威。

文字记录传承者:

识字者通过文字极其敏感地感受来自外部的冲击,他们既作为村民生活,又一直关心外面的世界,而且渴望努力将自己的生活与外面社会的齿轮相啮合。

前文提及的隐居者在文化民俗中,起维持发展传承作用。作者采访了田中和高木老人,两人都边务农边用文字记录生活,过着晴耕雨读的生活。在当时如此细致入微的记述甚至会被嘲笑为说的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例如解释"卖油"这个词:

"卖油,大田插秧的人多,时有人偷懒,这儿那儿都有人站着,不干活,这叫'卖油',意思是像油一样滑溜,晃荡。昭和十年(1935年)前后,把“偷懒”叫做“卖油”是无人不晓的常识,而且当时一般不会把这种最普通的常识性词语记录下来。再上溯一个时代,生活在明治末期的人就能亲眼看到卖油郎。女子抹头发用的山茶花油、食用以及神佛前面供灯的菜籽油都装在长桶里,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叫卖。若有人来买山茶花油,他就放下挑担,把小漏斗插进买油人带来的小瓶子里。,用可以装五勺的勺子把油从桶里舀出来,通过漏斗装进小瓶子。买油人为了多得到油,目不转睛地盯着流下来的油,耐心地等待着沾在漏斗上的油一滴不剩地流干净。这是一道悠闲而漫长的风景。“卖油”的语义等同于“偷懒”,大概缘于油本身的性质和这道悠长的风景。田中老人把这些常识性的词一一记述下来。但是,如今这种古老的卖油方式已经绝迹,。卖油。这个词也就半是成为死语。

“重读年轻时代所写的东西,感觉毫无用处,但若视为历史,说明当时曾发生过那样的事,有的事说明我在多大的时候曾处在什么状态,具有参考价值。”

“用文字把这些记忆保存下来是识文断字者的责任。”

“一定要把家乡建设成大家都能充满自豪地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from田中老人

“学问给予我勇气,告诉我不必自卑地生活”

from高木老人

民间文化传承者不仅仅是单纯将旧系统传承给后代,还为改善自己生活付出比一般人更大的努力,闪耀着农民朴素和充满活力的明朗。

流浪者:

除农耕社会之处,大多数民众不是都在移动吗?其中有的人有一定的据点,有的人如无根的浮萍般移动。所谓有自己据点的流浪,大多是因为在家乡无法生活下去,其次有的人是因为信仰而旅行,也有人因为官府的关系不得不流浪。这样划分,大体可以分为五类:

  1. 以船为家,海上漂泊——渔民
  2. 在山间狩猎——叉鬼(不是身在山中与山共处求生存的人,不会真正变成山岳信仰者)
  3. 因饥荒战乱而乞讨上路——山中行者,自生自灭
  4. 没有任何可以为生产做出贡献,或只靠技艺或低俗唱腔挨家挨户乞讨而活——落伍者群体
  5. 不可思议的动力——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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