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喻的王国泛舟——我读《刺杀骑士团长》

拧发条鸟
2018-05-13 00:54:05

有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青年,曾经因为饥饿同伙伴们在深夜劫持了一家面包店,面包店的店主面对突如其来的抢劫表现得很淡定,只是让青年同他的伙伴们答应陪他一起听完一张瓦格纳的音乐唱片,那他就将面包送给青年和他的伙伴们。 多年以后,袭击面包店的青年人已经找到了像样的工作,结婚成家。某天,在同妻子的谈话中想起了这件事情,恰好饥饿来袭,于是在妻子的劝动之下,两人再袭面包店,然后在黑夜中驱车行走至城市的边缘。  这是短篇小说《再袭面包店》中的大致情节,也是很典型的“村上式”小说。初读这篇小说时,我觉得故事实在是荒诞不经,但是却一种有说不出道不明的魅力在驱使着我继续读下去,就好像你明知不切实际,却还是喜欢听人讲述在火星上摇船、航行在星河中的诡谲故事一样。后来才明白这是一个很形而上的叙述,故事中的青年夫妻拒绝资本世界的金钱交易,想要以个人意志去对抗资本世界的规律。但世界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呢?黎明到来之后,袭击面包店的夫妻会受到怎样的处置呢?好像是蜉蝣撼大树一般,个体的对抗就像一出荒唐的闹剧。 这也是村上春树的小说给人带来的一种最直观的感受:读不懂。 这本村上春树的新书,或许让他的大陆书迷们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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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青年,曾经因为饥饿同伙伴们在深夜劫持了一家面包店,面包店的店主面对突如其来的抢劫表现得很淡定,只是让青年同他的伙伴们答应陪他一起听完一张瓦格纳的音乐唱片,那他就将面包送给青年和他的伙伴们。 多年以后,袭击面包店的青年人已经找到了像样的工作,结婚成家。某天,在同妻子的谈话中想起了这件事情,恰好饥饿来袭,于是在妻子的劝动之下,两人再袭面包店,然后在黑夜中驱车行走至城市的边缘。  这是短篇小说《再袭面包店》中的大致情节,也是很典型的“村上式”小说。初读这篇小说时,我觉得故事实在是荒诞不经,但是却一种有说不出道不明的魅力在驱使着我继续读下去,就好像你明知不切实际,却还是喜欢听人讲述在火星上摇船、航行在星河中的诡谲故事一样。后来才明白这是一个很形而上的叙述,故事中的青年夫妻拒绝资本世界的金钱交易,想要以个人意志去对抗资本世界的规律。但世界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呢?黎明到来之后,袭击面包店的夫妻会受到怎样的处置呢?好像是蜉蝣撼大树一般,个体的对抗就像一出荒唐的闹剧。 这也是村上春树的小说给人带来的一种最直观的感受:读不懂。 这本村上春树的新书,或许让他的大陆书迷们翘首以盼了很久,跟他自己近些年的作品《1Q84》与《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比起来,《刺杀骑士团长》在风格上更接近他的中前期作品。 第一人称叙述、主人公为不知姓名的独身中年男子、父亲为邪恶的隐喻、森林为隐喻、狭窄如“井”般的空间以及从抽象的理念中超脱出来具象化的骑士团长也为隐喻。故事诡谲一如往常,主人公“我”因妻子的离去于是只身一人寄居在名画家雨田具彦的故居里,因为机缘巧合目睹了雨田具彦尚未公之于世的名画《刺杀骑士团长》,从而主人公的生活便由此被卷入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洪流之中。 如果说《海边的卡夫卡》是包装在俄狄浦斯王之下的现代神话,那这本《刺杀骑士团长》则是隐藏在唐璜杀死骑士团长这一幕中的当代长诗。谜面是人尽可知的艺术经典,想要找到谜底,读者只能在隐喻的王国中泛舟。 的确,他的文学世界就像是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在那之中,他精心设置了种种隐喻,作为防止你直抵核心的路障。台湾的古典乐研究者焦元溥曾经就将村上春树的《1Q84》的阅读过程比作是听古典乐,比起听不听得懂,其实更重要的,是阅读期间的酣畅淋漓。因此阅读《刺杀骑士团长》对于我而言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情,至于那些似懂非懂的细节,干脆就跳过去,留给明天的恍然大悟,或许更为妥当吧。 除此之外,村上的小说带给读者的另一感受便是从头到尾的疏离感,这或许同村上春树成长的背景有关。众所周知,日本在近代爆发了席卷全国的安保斗争,但因为年龄的原因,村上并没有赶上这次运动,所以他便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目睹了运动的兴起与失败。因此这种疏离感,也带着一种后来人的清醒。 这种疏离与清醒,在《刺杀骑士团长》中也好,或是之前作品中的也好,几乎所有的男主人公即使是深陷洪流之中,但大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很少主动出击,更多是默默承受着外界的挤压。甚至连主人公“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姓名,无论剧情如何推进,矛盾如何演变,经历者可以是叙事者,当事人也可以是旁观者。就像《刺杀骑士团长》中提到了一系列政治事件例如:卢沟桥事变、南京大屠杀等等,但是又同这些政治事件保持着年代上的距离,作者更多是站在人性的角度上反思集体意志给个体带来的压迫。这种抽象的叙事不可避免的拉大了小说同政治的差距,也让村上春树的小说成为了文学世界里一座趣味盎然的孤岛。 如果要选取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代替村上的小说给予我的印象的话,可能我会将它比作一本德语文法字典、一杯掺了可口可乐的威士忌、一间哀而不伤的爵士乐酒吧、一首嗓音如破竹竿般捅上云端的鲍勃.迪伦。也正因为村上春树给读者的印象于此,才导致他从出版《且听风吟》至今,一直不被日本文学界承认。认为村上师承菲茨杰拉德、海明威、卡佛等人,小说没有日本的气息,而是对于西方文学一种拙劣的模仿。如果将村上春树当做日本当今的第一作家,岂不是承认了日本文学的断脉么? 如同文字脱离了国籍一样,对于生命个体的认识,村上也远远超脱于日本这座窄窄的岛屿。甚至,在写完《挪威的森林》畅销700万册之后,村上春树却毅然离开这座哺育他的小岛移居美国,希望能够在大洋彼岸找到一个更清晰的视角去审视日本。 也正因为如此,在《刺杀骑士团长》中的主人公才会对南京大屠杀说出“三十万人同十万人有什么区别呢?难道仅仅因为人数多寡就能掩盖大屠杀的罪恶本质么?”如果你熟悉村上春树的话,这段话一定不会让你感到意外,因为早就在《奇鸟行状录》这本书中,村上就从个人意志与集体意志这个角度表达了自己对日本侵略战争的看法。同日本国内困迷的政治态度相比起来,村上春树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文人的善良,有着一位知识分子发自内心的深信。 他认为生命个体只是一个超越国家、种族、宗教的脆弱鸡蛋,面对一堵叫做“体制”的石墙。我们没有任何获胜的希望,这堵墙太高,也太冷。假如我们有任何希望,那一定来自于我们自身以及他人灵魂绝对的独特性和不可替代的信任,来自于我们灵魂聚集所获得的温暖。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如此淡定的背负国内的骂声,从容挖掘日本军国主义政府统治下暴力与恶的根源。 前阵时间听闻阎连科先生说村上春树如果拿到了诺贝尔文学奖,那就会是我们崇敬的伟大作品的灾难。他认为,跟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这些伟大的文学作品相比较,如今流行的文学如村上春树、雷蒙德.卡佛、爱丽丝.门罗等人的文学作品更多提倡的是一种“小确幸”(小而确切的幸福)。 但我认为,如今世界已经再没有实实在在的围墙、各种民权运动以及大规模的战争已经弱化成为历史的硝烟飘在二十世纪了,如今乃至今后的世界,一定是一个更加注重个体、并且朝着人灵魂的纵深出不断挖掘的世界。时代塑造文学,托尔斯泰的伟大并不能成为村上春树等作家屈居“二流”的理由。 无论偏见如何,作品永远是作者发出宣言的端口。我想村上春树会像他的书中所描写的“陈腐不堪”的男主人公一样,惊奇又无可奈何地望着周遭的世界,无论这个世界变得何等疯狂,依旧怀揣着一份人性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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