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人都有纵火的勇气

醉梦·聊生
2018-05-12 19:11:46

每个人心里都有燃起小火苗的时候,当看到一幕震撼的场景,听到一句激荡人心的话语,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的时候,他们蠢蠢欲动,决定抛弃陈规,让小火苗尽情跳跃,燃成熊熊烈火,烧掉一直以来信奉的那些规则与秩序,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纵火的勇气。

伍绮诗新作《小小小小的火》便从这些小火苗入手,描述了一场迟早来临的火灾,因为有些人已经鼓足了勇气。

她就是伊奇,因为早产被母亲另眼相待的小女儿,她与这个家格格不入,也与西克尔高地这样一个凡事有矩可循的地方水火不容,十四岁的她已经在这个无视她的家里面积攒了足够的小火苗,她等待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像米娅这样告诉她“有时候,你需要把一切都烧干净,才会有新的东西长出来,有时候,你需要从废土之上重新开始”这句话的引导者,当米娅和珀尔再度踏上旅程的时候,她被彻底激活了,虽然烧掉理查德森家的豪宅这个举动有点儿照搬原话的意味,重要的是她逃出了那个家,逃出了西克尔高地,将母亲固执坚守的桃花源、乌托邦甩在了身后。

我想为伊奇鼓掌,她做到了,然而我更佩服的还是米娅。关于米娅的身世,“离奇”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当理查德森太太抱着挖人家老底的心态从米娅父母的口中得知她的一切时,我的脸上写满惊异,她太了不起了。封面上的那句话“永远记得,你呼吸着的每一个瞬间,都应该去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在米娅的身上得到了完美呈现。米娅在十一二岁时爱上了摄影,从此全身心投入,高三时背着父母申请了纽约美术学院,即使父母坚决反对,还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她依旧扛着相机前行,在纽约找了不同时间的几份工作,以满足自己的开支,一边上课一边打工,在梦想的鼓动下不计苦累,发展到后来连自己孕育的孩子也甘愿抛弃,当然她没有这样做,她横下心来拒绝了继续学业的学费,带着女儿浪迹天涯,就算居无定所,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艺术创作。

她的伟大比之毛姆名作《月亮与六便士》中的思特里克兰德不分高下,而且有更理性的成分,思特里克兰德是直接抛弃了家人远赴他乡提炼艺术的精粹,完全逃避了自己作为人的责任,米娅则不同,面对是艺术深造还是留下女儿这个选择题时,她极有担当地选择了女儿,哪有亲生母亲愿意抛弃孩子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只要有孩子在身边,“家”这个概念就会变得可以触摸,而不是虚幻。对此,本书插入了贝比与麦卡洛夫妇争抢米拉贝拉抚养权这件轰动西克尔高地的大事,贝比由于一时糊涂加上手头拮据将亲生女儿丢在了消防局,而麦卡洛夫妇多年不孕怀着巨大的愿望想要收养这个女儿,一面是血缘,一面是善意,在麦卡洛家米拉贝拉能够在物质上生活得更好,但精神上无疑会面临缺失,还牵涉到文化和种族差异,这些无疑只有亲生母亲才能弥补,所以这场论争偏向了生母,即使法庭将孩子判给了善意的一方,最后还是血缘偷得了胜利。

作者于是问:母亲的定义是什么,是血缘关系还是爱决定了母亲的身份?答案当然是爱,可如果血缘关系和爱两个条件同时满足,就算亲生父母穷困潦倒、四处流浪,孩子在他们身边也无疑最好。这就要说到米娅,她当初面临的问题与贝比不无二致,她与珀尔的牵绊是她支持贝比要回孩子的有力明证。而就算养父母费尽心血千般呵护万般宠爱把孩子养大,也不能消抹孩子长大之后对于亲生父母的与生俱来的骨肉之情,影片《雄狮》便讲述了自幼走失的萨罗在25年后从澳大利亚返回印度寻亲的故事,故事十分感人,养父母把他养育成才固然令人感激,而更让人泪眼朦胧的,是多年后的母子再见,血缘是无法被时间和地域分隔的。

理查德森太太不是不明白血缘的重要性,而是被她与麦卡锡太太十分要好的朋友关系蒙蔽了双眼,也被一成不变的西克尔高地的生活麻痹了头脑,她坚信富丽堂皇的大宅子才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也就对于米娅这种入不敷出的艺术流浪生活嗤之以鼻,她绝不肯承认肮脏凌乱的贫民窟里可以飞出金凤凰,一旦有人与她的形式原则相悖,她便极度不适,这得益于外祖父、母亲对于她的影响,墨守成规,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为一种强迫症,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但她的内心也不是一开始就死水一潭,十五岁时也曾燃起一股小火苗,对敬畏秩序与规则的西克尔理念产生了怀疑,但由于缺乏引导小火苗很快熄灭了,换成了催眠自我的务实精神,而且决定将自己的孩子们也同样催眠。当米娅这个反叛者进入她的生活并向她的那些规则挑战的时候,她是畏惧的,米娅和她墙上的那张“蜘蛛舞者”的照片一样,既令他困扰不已,又对她有着奇异的吸引力。但最后被吸引的却是伊奇,伊奇追随着米娅的脚步离开了,这让理查德森太太有些后知后觉,一方面后悔没有给予伊奇足够的关爱,没有倾听伊奇的真实意愿,一方面也大抵承认了存在于每个人内心的小火苗,承认了这个世界的多样性,生活不是套路,不是千篇一律,应该保留个性,规则是用来打破的,这个世界需要质疑。

引用一下同样被作者引用的T·S·艾略特的诗,出自《阿尔弗瑞德·普鲁弗洛克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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