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古小舟去打怪兽
2018-05-12 10:17:14

去年村上春树的新作《刺杀骑士团长》还没有在中国正式发行就已经在中国掀起了巨大骚动,原因是在书中村上正面描写了南京大屠杀的事情:“关于中国人死者的总数,有人说四十万,也有人说十万。可是,十万和四十万之间的差别,又在哪里呢。”

中国人对日本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历史上是一衣带水的友邦,近代又发生了惨绝人寰的日军侵华战争,改革开放中日本又曾经大力援助过中国,恩恩怨怨说不清。这些年日本虽然发生过很多次篡改教科书、参拜靖国神社、不承认侵华等事件,但是日本人当中还是有一部分人是非常理智和清醒的,对侵华事件也是供认不讳的。村上在过去的作品中可以明显看得出反战倾向,但是这一次顶着来自日本右翼的巨大压力正面承认南京大屠杀事件,这无疑是令人惊喜和振奋的。

当然,作为一个读者,我始终关心的还是村上的新作本身。我深深眷恋村上的书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始终陪伴着我的那种淡淡的孤独,永恒的理性,成长的困惑,迷离的情感,人格的独立,个性的自由,等等。

早年读村上的《挪威的森林》的时候我还是个初中生,那时候情窦初开读它正合适,渡边和直子、绿子纠缠不清的微妙爱情故事让我至今还是回味着。这一次读《刺杀骑士团长》,我已经是一个穿衬衣皮鞋的青年上班族了,缠绵悱恻的爱情我还是那么向往,但是已经看得淡了,我即将面临的就是结婚和生孩子,村上也开始主要写都市里的成年人结婚、婚外情、离婚和逃出牢笼追求自我的故事了,此时读村上依然不过时。

看这本书的过程是非常巧妙的。刚好上周公司组织去日本旅游,我随身带了一个kindle,也没有刻意要在日本去读村上,就这么一切刚刚好,遇见了。我们是跟团旅行的,一切都要服从导游的安排,所以容不得我去寻觅村上书中的那些熟悉场景,我只能在汽车行驶途中,望着窗外不断略过葱葱茏茏的森林和偶尔露出头的日式庭院,一边静静地读着,我竟有一种声临其境之感。我在想,书中的主人公也是在偏远的小田原郊外山间小屋里静静地画画,可能就是我眼前山上那偶尔冒头的一两个屋子吧。

主人公和妻子曾经也是轰轰烈烈的相爱,为了在一起,妻子甚至跟家人断绝了来往,虽然约定了不生孩子,但也正好没人打扰两个人的私密空间,妻子白天出去上班,丈夫帮人画肖像画,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小两口的生活也过得甜甜蜜蜜的。主人公人生前半段的生活是我们很多人都歆羡的,我们都曾经渴望过风花雪月,渴望过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缺失的一半,从此两个人共度余生,就像文艺青年眼中最美的爱情三毛与荷西那样,爱得轰轰烈烈,爱得坦坦荡荡。

三毛与荷西

可惜的是,爱情是神圣的,是崇高的,是高高悬在空中的,当爱情结成了婚姻的果实,注定要落地生根,日晒雨淋,旱涝虫害,这一切都在考验着我们。生活中,我们见到了太多小两口因为父母的原因,家庭的原因,或者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一点点消磨了激情,最后走向离别。

主人公和妻子相爱六年,某一天,妻子突如其来提出了离婚了:“非常对你不起,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生活了。”晴天霹雳,一时无法接受,他逃出家门,开车在日本流浪了好几个月,直到平静下来定居在好友雨田政彦在小田原郊外的小屋里。表面上的原因是,妻子爱上了别的男人,一个长得非常帅人品也不差的男人,深层次的原因是,平淡乏味的生活让妻子失去了热情了,两个人两颗心疏离了。

婚姻生活是两个人的柴米油盐,短暂的激情是欢愉的,但是无法长期保持,很多老人都规劝年轻人,两口子生活要相亲相爱相互包容,偶尔有点小惊喜维持甜蜜的生活。李敖和胡因梦曾经也是一对才子佳人走入婚姻殿堂,可惜很快就一地鸡毛,李敖在节目上还调侃说:“我看到胡因梦上厕所便秘脸憋得通红的模样,一下子就不爱她了。”王菲和李亚鹏也是这样,王菲一生都活在爱情里,嫁给李亚鹏也是为了爱情,可惜婚后李亚鹏一心经营自己的事业,甚至经常带着大名人妻子去应酬,王菲当然不乐意了,果断离婚,离婚了之后她又重新回到小自己上十岁的旧爱谢霆锋的怀抱里了。

主人公最开始也一直是以为妻子有了新欢了,因为离开前妻子很久没有和自己做爱了,而妻子说过,从不会同时和两个男人做爱。直到在山间小屋里一个人画画,遇见了一系列人和事,他才渐渐明白其中的深层次原因,离开家的时候他是决绝的,幸好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跟妻子谈了一下,才重新挽回妻子的心。

抛开骑士团长、无面人等一系列奇异事件,本书主线其实还是一个中年男人遭遇家庭危机最后重新回到家庭的故事,同时还有雨田具彦的故事线,免色和秋川真理惠的故事线,甚至还夹杂着主人公和去世的妹妹的故事线。所有的故事线其实都是有关于家庭和爱的羁绊,雨田具彦年轻时候和爱人密谋暴动,免色和秋川真理惠的疑似父女情,主人公和妹妹少年时候的感情羁绊。

免色,一个神秘的男人,拥有着巨大的财富,住着山间圆穹顶的大别墅,家里豪车无数辆,职业貌似曾经是金融股票一类,甚至还坐过牢,坐牢的消息都被封锁着。他家的阳台有一个大望远镜,可以看到秋川真理惠的家所有情景。主人公与他交流才知道,免色年轻时候有一个长期的情人,某一天与免色在办公室一场欢愉之后消失无踪,后来与人结婚生下了秋川真理惠。按照时间来算,秋川真理惠很有可能是免色的亲生女儿,但是又害怕不是,免色特地买下现在的房子,就是为了每天看着“女儿”。书中前期对免色用各种浓墨重彩去渲染免色的神秘背景,在其他作家那里可能又是一个惊天阴谋的开始,在村上这里,最终又落到了家庭纠葛这里,无论一个人多么冷酷,多么高贵,多么神秘,最终还是逃不开儿女情长。一个秋川真理惠,最终还是让神一样的免色从天上重新回到了人间。

雨田具彦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世人瞩目的青年油画家,奔赴欧洲深造,最后被遣送回国,沉寂数年,转型成为一名大师级日本画作家。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无人知道,直到主人公从阁楼上找到一副未公开的画作《刺杀骑士团长》才揭开了秘密。年轻时候雨田具彦在国外有一个恋人,适逢二战,两人加入了一个学生团体,密谋发起暴动推翻墨索里尼的残暴统治,不料计划提前被人爆出,所有人被一网打尽,恋人惨死狱中,雨田具彦也遭遇了巨大折磨之后由于家族在日本有巨大影响力才免于一死。终其一生,雨田具彦隐藏了这个秘密,所有痛苦凝结成一幅画,等着人来破解。这是一个卓越的画家,对爱人的终生依恋让他终生不能解脱,爱情的羁绊跨越了时代的长河,几十年来凝结成了实体,具有超凡的魔力,这就是爱的魅力。

主人公小时候与妹妹的感情非常深厚,可惜的是,十五岁的时候妹妹突发心脏疾病,转瞬即逝,一家人都没有任何准备,妹妹就走了,主人公内心中的巨大痛苦来不及释放,埋藏在内心深处凝成了心结。十几年来,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在无数个日子里妹妹的身影都会浮现出来。就连在妻子身上,他都看到了妹妹的影子,在未知世界苦苦挣扎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也是妹妹在鼓励他,为他指引方向。这种兄妹羁绊将会陪伴着主人公一生,内心里有一个柔软可以偶尔栖息的角落,人生不至于孤孤单单。

我们每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就像好莱坞大片里面那样,我们人类战胜机器人,战胜凶猛的怪兽,战胜外星人,终极法宝都常常是人类的爱。爱是永远不会过时的,村上的故事内涵永远都是爱的羁绊,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也是一路跌跌撞撞的,有时候会受伤,有时候会迷路,但是内心里有爱的指引,终能找到那盏回家的路。

主人公最终回归了家庭,隔空在妻子身体里注入了种子,妻子怀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这个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但愿未来这件事不要成为两个人内心的疙瘩,生活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以后的日子里,两个人还是会有各种小摩擦的,但是我想他们俩会幸福的,因为免色说,主人公身上有一种令人羡慕的特质,那就是从来都不会羡慕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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