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犯焉识 陆犯焉识 8.8分

等——读严歌苓《陆犯焉识》有感

吴木安
2018-05-11 22:23:18

《陆犯焉识》从头到尾都是围绕“等”展开的。五十年代被打成“反革命”的陆焉识在大荒草漠为一句“对不起我爱你”的坦白等待了二十年,冯婉喻在上海看不见的“牢”里苦等陆焉识的归来。“等”将整个故事置于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吊足了读者的胃口,“等待某件事的发生是难熬的、耗人的”,却也造就了奇妙的阅读快感。

陆焉识是一个传统与现代杂糅的知识分子。他出身于传统大家庭,接受的却是新式的教育。在婚姻和生活上,他身上有种“与世无争”的软弱,面对恩娘和婉喻这样动不动就示弱的女子,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由自主地怜悯,然后被操控。为了自由,陆焉识决定出国留学,在国外受到民主自由思想的熏陶,他学富五车,可是归国后,却彻底成了“没用场”的人,当时的中国没有学术自由、尊重人才的风气,因此他和周围的人事格格不入,这也是他后来被打成“反革命”的诱因。尽管在美国度过了一段花天酒地的日子,也可算是阅人无数,可骨子里的旧式审美却根深蒂固:“原来他陆焉识可以把激情,把诗意,把头晕目眩的拥抱和亲吻给望达这样的女子,而必须把他其余的一切给婉喻、恩娘那样的女子”,“原来在他这里,恋爱时一回事,和谁去熬完这一生时另一回事。与之去熬完一生的女人,必定引起他的无限怜悯。”陆焉识对冯婉喻的爱不同于广义上的纯粹的异性相吸,而是出于怜悯。《尔雅》中说,“怜,爱也。”在古人眼里,怜就是爱,典型的东方美人身上常常有一种柔弱娴静的气质,惹人爱怜,在大家庭里长大的陆焉识无法抗拒这种美。因为怜爱,身处牢狱的陆焉识开始反刍,回忆起婉喻的种种动人之处。大荒草漠生活的严酷使他变本加厉地对心目中的婉喻进行润色,忸怩的作态和不伦不类的解放脚也能引起他心中隐隐现现的爱惜之情。回忆中的婉喻已经不再是真实的那个婉喻了,而是被“神化”了。而陆焉识正需要这样一个“女神”来支撑他逃过死亡的魔爪,顽强地活下去。不过,谁能说怜爱不是爱情的另一种面相呢?

严歌苓把故事交给“我”——陆焉识的孙女学锋来叙述,也是一定用意的。从《陆犯焉识》到《芳华》,严歌苓似乎很喜欢让一个与主人公有关但似乎又保持第三者态度的人物来讲述故事。“我”作为一个后来人,既可以凭祖父的回忆录客观地叙述陆焉识二十年的劳改经历,又可以亲眼目睹冯婉喻的坚守,大荒草漠和上海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得以交汇,一个是肉体的牢笼,一个是精神的牢笼,共同构成了那个疯狂的年代。通过学锋,尽情地将主观情感和理性认识渗透到叙事中,在虚构的文学中自由地表达。大荒草漠的劳改生活是书中描写地最细致最成功的部分,越是艰难的地方越能体现人性,善和恶在这里无所遁形。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梁葫芦被马拖得几乎脑浆涂地的那一段,“犯人们立刻哄得一声跑去,去看看自己的惨如何转嫁到了他人身上,看看他人的惨如何稀释自己的惨”,人性被苦难所扭曲,别人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安慰,这样的改造究竟意义何在?只不过把善的逼成恶的,把恶的变得更恶罢了,因为那个时代根本就不讲善恶,只论阶级。通过“我”的静观,自然地传达了作者对那个荒谬的年代的控诉。

陆家的三代人,陆焉识智力过人,满腹学识,却固守着中国传统文人的清高,是个“没用场”的人,在他这一代失去了陆家的老宅。其子冯子烨,中年发福,处事圆滑,深谙中国社会的生存法则,使用各种手段为自己赢得了教工宿舍中最宽敞的一间房,为了顺应政治潮流,把一双儿女原本清雅的名字改成“学雷”和“学锋”,他成了“有用场”的人,可这所谓的“有用场”不过是庸俗市侩的代名词,令人悲哀。什么样的时代,就会造就什么样的人,顺流者昌,逆流者亡。文革结束了,大荒草漠上的“牢”不复存在,而整个上海依旧处在枷锁之中。陆焉识的劳改经历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污点,然而最荒诞的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费尽心机,千帆过境,回到上海,才发现不过是又进入了一个牢笼,连赖以逃避的学术都不再是一块净土,还不如回到大荒草漠,“草地大得随处都是自由”。陆焉识离开了,剩下的人依旧活在“牢”里,包括“我”,也包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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