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藏 無盡藏 评价人数不足

杂乱无章,令人气愤

Tagesschlafer
2018-05-11 看过

前天到随安室去拿一些宣纸,顺手借来这本书。于是在写论文的间隙读了这本书,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此书装帧非常精美,但是里面的配图、分章都极为混乱,其实没有多少字,但是图片很多,大多是之前没有发表过的。最糟心的是,所有的引文一律没有脚注。浙江省博物馆垄断了上万件的黄宾虹旧藏,不开放给外界研究,只给自己内部的人研究,结果做出来一个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让人气愤!

仅仅从已经披露的部分照片来看,浙博对这批东西一点爱惜的心都没有,许多的古画上贴了三四个颜色不同的贴纸,每个贴纸上写着不同的编号。许多因黄宾虹判断失误而收入的疑伪作品,在黄宾虹精心贴上的签条旁边,竟用钢笔写了大大的“伪”字,如果黄宾虹地下有知,看到自己精心保护的古画身后被博物馆这样对待,一定会心疼至极。

此前上海书画出版社的编辑王中秀先生完成了黄宾虹文集的释录和整理、又做出了黄宾虹的年谱,黄宾虹研究的基础已经算打得不错了。浙博既然把材料死死咬住、垄断住,也应当有一个研究计划才对。对于这种上万件的大数目,首先应做的不是这种叙事型的书籍,(这种东西对于没什么深度体会的人来说,拼拼凑凑也很好写)而是应该先出版一个目录,然后做出图录,然后再总结黄宾虹鉴藏的特征。像这样随便搞几张图,扯几句话,读者根本不清楚全貌是什么样的、作者又是出于何种标准裁剪材料、组织行文的。

这么多的材料、这么大的题目,也应该一步一步做。比如现在对黄宾虹关注度比较高的是绘画方面,那就应该专门先把黄宾虹藏画梳理清楚,然后再做藏古玺和杂项,不能这样什么都蜻蜓点个水,什么都说不清楚。

最后谈一点感想,跟原书关系不一定大:黄宾虹这个人一生中做的所有事都是糊里糊涂,研究古文字、公羊学、鉴定字画、研究艺术史等各种学问都是非常稀松,没有任何一门是扎实的。写的文章也都是迷迷糊糊的,只是沉迷在一种腔调中,没有什么实际的意思。(《古画微》一书尤其如此。)非常可笑的是,他在故宫鉴定了三年字画,对清皇室收藏的顶级珍品完全看不上,而自己收的许多“一眼假”却视若拱璧。吴湖帆在日记中对法院请黄宾虹做鉴定师一事极尽嘲讽,是很有道理的。这么差的眼力,当然会被民国时上海的核心鉴藏圈拒斥,成为“外围”。黄宾虹收藏的古画无论真假都是同质化严重,也就是跟他自己吻合的风格。

但黄宾虹八十岁以后,一日有一日之境界;到九十岁以后,更是达到了令人哑口无言的顶级艺术境界。尤其是中国美术馆所藏的几件,以及在嘉德上拍的《南高峰小景》、《高阁清话》、《黄山汤口》,总共不会超过十件,堪称中国笔墨传统的收官之作,绝非吴湖帆、冯超然之类上海核心圈子的成员所能梦见。可见晚清民国真是好时代,在于当时的艺术界、学术界多样性很高、天花板很高、生态环境好(从政治史上讲,晚清民国时东亚大陆通向Constitutionalism的机会有好几次,但每一次都精准地错过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什么样奇奇怪怪的人都能存活,指不定谁最后就推出一个令人惊叹的大境界。今天的文艺界、学术界并非没有好的东西,只是生态环境不好、高度同质化,所以我们时代的基本任务就是给晚清民国人的创造做些整理、并把民国人没有涉猎的海外学问引进来,下一个大创造的时代距离我们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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