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8.7分

骆以军:在玻璃灯盏上绘图的说故事者——黄锦树

后浪文学
2018-05-11 15:13:18

编按:本文选自骆以军《胡人说书》(已获作者授权),骆以军对黄锦树的《雨》进行了深入核心的解读:在《雨》中,黄锦树关注的母题仍是「失落时间的再造」,但「文字上更精致,画面的显影解析更历历如绘」。「以前他用小说追捕悼亡离散消失在南方的历史,现在他在悼亡小说那无以伦比的故事幻化之美。」


习惯黄锦树小说之暴力、疯狂、梦中暗影稠液之林中屠杀、强暴、逃亡,叙事上大回转的翻扭,时光档的大幅压缩形成一种小说时间不可思议的重力……的读者,会在这本书(《雨》)中,意外的遇见一篇篇抒情、伤感的美丽诗篇。当然还是有一个母题:失落时间的再造,不在场的旅者,如果一如所引《聊斋》那师父命门徒看守不使灭的蜡烛,其光芒照着另一次元的暗夜行路者。小说其实是一不在场的点燃。面对历史的消灭,那个点燃就爆炸如《南洋共和国备忘录》;如果是个人生命史,那个烛火的「使之不灭」(其实是无法知的另一幻梦里的光),就难免召唤,摇曳,感伤,迷惘,锦树曾说过的那个「抒情传统」。也因为这种暂与前几本小说,那孙悟空式的无有之境朝失忆的现在翻滚的核爆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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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按:本文选自骆以军《胡人说书》(已获作者授权),骆以军对黄锦树的《雨》进行了深入核心的解读:在《雨》中,黄锦树关注的母题仍是「失落时间的再造」,但「文字上更精致,画面的显影解析更历历如绘」。「以前他用小说追捕悼亡离散消失在南方的历史,现在他在悼亡小说那无以伦比的故事幻化之美。」


习惯黄锦树小说之暴力、疯狂、梦中暗影稠液之林中屠杀、强暴、逃亡,叙事上大回转的翻扭,时光档的大幅压缩形成一种小说时间不可思议的重力……的读者,会在这本书(《雨》)中,意外的遇见一篇篇抒情、伤感的美丽诗篇。当然还是有一个母题:失落时间的再造,不在场的旅者,如果一如所引《聊斋》那师父命门徒看守不使灭的蜡烛,其光芒照着另一次元的暗夜行路者。小说其实是一不在场的点燃。面对历史的消灭,那个点燃就爆炸如《南洋共和国备忘录》;如果是个人生命史,那个烛火的「使之不灭」(其实是无法知的另一幻梦里的光),就难免召唤,摇曳,感伤,迷惘,锦树曾说过的那个「抒情传统」。也因为这种暂与前几本小说,那孙悟空式的无有之境朝失忆的现在翻滚的核爆之力分别,这本小说集里对读者熟悉的雨林,文字上更精致,画面的显影解析更历历如绘,故事里的人物因为不是为一个之后要发动的魔术或叙事的妖怪吞噬而存在,故而更在故事里五官清晰,置身的场景愈栩栩如生。这种对细节的留情或耽迷,其实在锦树之前的散文即常见其笔力。

Ivan Ivanovich Shishkin - Forest

《雨》形成了时间的一块乳酪,不,应说是一个多面都有通道出口的欢乐屋,几篇同名《雨》的短篇,像在一个里头塞满回忆线索,胶林里的男女、生死、日军屠村之线团,但各篇故事在这块时间的块状果冻里穿着不一定交会的虫洞。读者跟着叙事在那虫洞钻行,啵的一下就从其中一个立方体的面破洞而出。在第一篇《雨》的故事里,男孩辛朝着屋外来侵袭的母虎小虎冲出,小说嘎然而止,我们不知男孩的下场是否被虎扑杀。第二篇《雨》的故事中,父亲成了失踪者,不在场者,只留下那艘代表父之蜕物的鱼形独木舟。同时母亲的性,成为男孩辛充满焦虑的,父不在的胶林小屋面对原始野蛮,不确定的,随时要被夺走的脆弱物。最后母亲可能再被一位自称父亲朋友的男人强暴,或诱奸。这个故事的结尾,同样猝不及防,妹妹喊「爸爸回来了。」作品三号《水窟边》,辛成为已死的男孩,在忧伤的父母的怀念中,灵魂穿梭在胶林里。雨后枯木、土墩头、丛林里的各种昆虫和鱼,还有上一篇故事的鱼形舟,一种「逝者版的汤姆历险记」,被截断消失的子裔(原本的故事记忆者),小说的最后是「大雨来了,日本人也来了。」

Ivan Konstantinovich Aivazovsky - Storm Sailing ship

这几个短篇,有福克纳短篇小说的决绝,明快。或雷蒙卡佛某些短篇,人被无法预测的,大于人类之渺小承受力的暴力或荒谬给击垮。

而这种「雨落下,魔术剧场中的人偶开始动作;雨停止,如幕降下一切即嘎然消失」的神秘气氛,很意外让我想到安洁拉·卡特的《马戏团之夜》。为什么会让我将锦树和安洁拉·卡特这两位天南地北的小说家产生联想?我想是某种对故事的原始灵动的疯魔,且皆在一让人感觉窄挤的空间形成艰难把故事进入一个极大感受性的布景魔力,一种孩童听床边故事,那惊畏、无法判定想象力如何窜长的不可测。譬如我很喜欢的这篇《归来》,好像是个「黄锦树式」的家族血裔内向的性狂欢秘密,但写到最后,二舅竟被不知什么人拘住,关在一长廊两壁挂满,其中一幅画之中,在那静止二维「画的时光」过了几十年,这个如聊斋的奇想,实在太令我震撼了。这本小说集或和《南洋共和国备忘录》在小说介入(或再造?)历史的实践,这种介入必然的抝折、跃迁、镜像、或真实历史终于无法从小说宇宙流刑再穿过书页返航的「另一个」,那种翻跳再翻跳,或是黄锦树的小说里,光谱最远的一本。也许这个小说家走得更远了(因为可以调戏大历史的小说,好像也正在这个新世界灭绝?以前他用小说追捕悼亡离散消失在南方的历史,现在他在悼亡「小说」那无以伦比的故事幻化之美?),也许他真正在不等速消亡的历史和小说(包括日军屠杀南洋华人的纪实)间,成为一个沉静的,在玻璃灯盏上绘图的说故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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