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方法 反对方法 7.9分

理性和非理性

ztl
2018-05-11 13:46:18

费耶阿本德的所谓反对方法,提倡无政府主义知识论,针对的是现实中,很多人或学派以为自己掌握着发现和衡量真理的标准,别人的都是虚妄和谬误;或者,有些人奉行着某些知识体系或某种方法论,以为这些方法论才是唯一的发现和检验真理标准。费耶阿本德认为,这些墨守一种认识论体系的做法会束缚科学的发展,甚至导致科学的灭亡。所以他提出,必需排斥一切朴实的标准和一切僵硬的传统。这种看法和费耶阿本德对“理性”和“理性主义”的看法一脉相承,在他眼里,所谓理性或理性主义,就是坚持某一套观念系统,反对并压制其他观念系统。或许这是一种常识中对理性的理解,我以为这仅仅只能作为一种狭义的定义,广义的定义应该对应于康德所谓的“完备的理性”——完备的理性在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智慧或真理。

常识意义上的理性止步于提出一套说辞。费耶阿本德引用拉卡托斯的说法,提到土著部落中的巫医也有一套法则和连贯的理论体系,占星术也有自成一套、甚至能够自圆其说的理论,但它们都被理性主义者看作非理性。拉卡托斯说,仅仅“理性”还不够,还要“恰当”。这就是对常识中“理性”内涵的一种补充。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个人和学派的知识和思考能力都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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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耶阿本德的所谓反对方法,提倡无政府主义知识论,针对的是现实中,很多人或学派以为自己掌握着发现和衡量真理的标准,别人的都是虚妄和谬误;或者,有些人奉行着某些知识体系或某种方法论,以为这些方法论才是唯一的发现和检验真理标准。费耶阿本德认为,这些墨守一种认识论体系的做法会束缚科学的发展,甚至导致科学的灭亡。所以他提出,必需排斥一切朴实的标准和一切僵硬的传统。这种看法和费耶阿本德对“理性”和“理性主义”的看法一脉相承,在他眼里,所谓理性或理性主义,就是坚持某一套观念系统,反对并压制其他观念系统。或许这是一种常识中对理性的理解,我以为这仅仅只能作为一种狭义的定义,广义的定义应该对应于康德所谓的“完备的理性”——完备的理性在某种意义上就等同于智慧或真理。

常识意义上的理性止步于提出一套说辞。费耶阿本德引用拉卡托斯的说法,提到土著部落中的巫医也有一套法则和连贯的理论体系,占星术也有自成一套、甚至能够自圆其说的理论,但它们都被理性主义者看作非理性。拉卡托斯说,仅仅“理性”还不够,还要“恰当”。这就是对常识中“理性”内涵的一种补充。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个人和学派的知识和思考能力都是有限的,因此个体或学派所提出的各种“理性”的理论也往往是有局限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无论是认为人类(科学)知识的积累,还是像库恩所提到的paradigm shift,人类的知识都是在不断进步的,没有那个人或学派所提出的理论作为真理固定下来。由于这个原因,费耶阿本德说, “任何一条法则,不管如何有道理,如何在认识论上根据十足,有朝一日都终究会被违反”。这种绝对的口气预示了费耶阿本德随后所表现出的激动、用力过猛的态度,他提出,应该把知识看作一个理论的海洋,构成这个集合的每个理论、童话、神话,都逼迫其他理论、童话、神话加入构成一个更大的集合,而它们全都通过这个竞争过程来对我们的知识发展做出贡献。从这个想法出发,费耶阿本德认为,无论多么愚蠢和荒谬的理论或思想,都有可能改善我们的知识。费耶阿本德在这个说法中,暗含了针对人类有限智力的一种实际的解决办法,即,假如说,人类是一群瞎子,那么我们就保留每个瞎子在摸了大象之后关于大象的理论。费耶阿本德的这种倾向其实和哈耶克的倾向很类似,哈耶克由于反社会主义这种幼稚的关于重建社会秩序的理论,担心这些人由于自大以为自己能够改进复杂的社会秩序,以至于他甚至把所有要干涉的想法都反对了一遍。我以为二者都存在一种过度反应,哈耶克是把孩子和洗澡水一并倒掉了,费耶阿本德由于担心在抛弃坏的东西的同时会把有价值的东西扔掉,以至于把所有东西包括垃圾也保留了下来。费耶阿本德甚至还说,中国复兴中医就是一个明智之举,不仅中医存在一些诊断效果和手段,是现代医学所无法重复、尚未加以解释的,甚至草药比西药有一种更加高明之处,不是提取出有效成分,而是以其整体改变病人整个有机体的状态,从而治愈疾病。至此,费耶阿本德进入了一种巫医和艺术家最爱用的思维,即以类比作为推论的逻辑。

我认为,费耶阿本德仅仅理解了常识和现实中的“理性”,并且反理性主义反过了头。他以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理性主义者,不管处境如何,他们总是遵从前辈的教导,遵从自己学习到的准则,坚持这些准则。回到理性自身的基本用法上可以看到,理性是用于针对非理性的。在这个意义上,理性不仅仅可以是“坚持一套说辞”,理性也可以是“不要坚持任何说辞”,理性也可以是“不要死守一套方法”。这个问题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正是从理性上我们可以制定一个亘古不变的规则,比如说第一规则:不要局限于任何规则。首先,由于self-reference导致的paradox出现了,这让人焦虑不安。其次,“不要局限于任何单一规则”这种否定性的方式同样是不明确而含混的,也同样让人焦虑不安。类比一下你问你朋友说“今天中午想吃啥”她说“我今天中午不想吃牛排”你会觉得还是等于啥也没说。因为这些原因,我们对于这种含有不确定性的东西,要么有一种智力上的力有未逮,要么有一种心理上的躲避。我不知道费耶阿本德属于哪一种,不管怎样他属于放弃了理性之中那个闪耀着光辉的、elusive的部分,这个部分如在费耶阿本德所反对的波普尔所谓“正直的理性主义者”身上所体现出来,秉着一种真诚,不是坚持一套原则和系统,不是跟随某个前辈或某个立场,而是跟着正直(费耶阿本德“理智的诚实”),去接受任何更经得起检验的理论而不是自己、自己人或自己喜欢的人的理论,或其他任何出于非理性原因所坚持的理论;也如同洛克在《人类理解论》中谈到自己的研究态度所说的,自己是跟随自己的思考前进,预备接受任何从理性思考所产生出来的结论,而不管这个结论是什么,无论是否跟自己所感相违背,是否跟世俗相违背,是否跟传统相违背。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称之为理性的精华,是因为无论任何人,只要具备这种仅仅跟随智力的指引,那么我们就能把我们放在任何一个理论中,进行一种智力上的检索,这个时候,相同的智力必然能够达到相同的结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依然有分歧,就是一种智力上的分歧。

费耶阿本德以为,人们应该有一种不受现有秩序和规则束缚的自由,按照自己的任何选择来任意发展,就像政治上的无政府主义。他以为,“人类的神经系统组织得十分良好,对此(缺乏规则和秩序可能造成的混乱)能应付自如”。费耶阿本德这种对人的“自然理性”或说自然本性的相信,我认为是一种幼稚的浪漫幻想,这种幻想有甚于哈耶克关于自然秩序之“好”的判断。费耶阿本德以为,理性主义的一套法则,会把人变成一种“可悲的、不友善的、自以为是而又毫无魅力和幽默感的机械装置”,而对于科学来说,越轨、错误和非理性、主观才是进步的动力和“先决条件”(p. 146)。费耶阿本德以为,理性的机械化毫无创造力,而创新来自于不承认法则甚至不承认逻辑规则的智力冒险。我以为,费耶阿本德其实是在探讨一种毫无天赋的“创造能力”。在文学批评界,人们老早就探讨前人定下的规则对后来人的创作是帮助还是阻碍。正如Gotthold Ephraim Lessing所注意到的,规则从未能限制住天才,只有庸才才去根据规则创作,对前人进行模仿。我记得在北野武的《阿吉里斯与龟》中,他自己的角色就是一个毫无创作才华但是很有创作热情的角色,他是怎么创作的呢?就是无政府主义地、不受任何束缚而自由地往画布上泼颜料。这种自由的创作的结果,要么你就得取消任何标准,要么就只能指望infinite monkey theorem。 费耶阿本德以为,把教育交给科学家,教育中对孩子采用科学主义的方式,是对孩子理智的一种污染。这个问题说得很含混。实际上,对理智造成污染的不是一些知识体系或方法论,造成污染的是如何看待知识体系和方法论的方式。假如你在教育中,无论是出于无知,还是出于阴谋,仅仅灌输一种价值观或方法论,比如你洗脑般宣传一个政党或某种主义的正确性,这不仅是精神污染,按照Mill而说法,这还是犯罪。对比前面我们提到的洛克和波普尔的理性态度,好的态度并不预设任何正确答案,而是跟随智力理性的一种诚实。反过来说,就如在艺术界所反复探讨的那样,对规则的学习并不会抑制天才,天才可不是自己发明了全部的新规则,人总是要从前人那里学习,然后才可能超越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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