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弦掩抑

浅斟低唱
2018-05-11 看过

一天早上,在去往单位的路上,忽然想到李娟的文章。我在公众号里转过她好几篇文章,然而这次我不想就事论事,而是通过李娟的某些文字来谈一谈我阅读的体会。首先说的这篇文章,是李娟的《落叶的街道》,选自她的散文集《走夜路请放声歌唱》。

我先前在豆瓣读书上看过有人评价李娟的这本书,尤其针对后半部分,感到有太多情绪化的东西,认为是一种无病呻吟。我不否认这本书同《阿勒泰的角落》《我的阿勒泰》比较起来,会显得稚嫩一些,的确该是她比较早期的作品。但就写作一事来说,这个阶段的作品其实是非常珍贵的,因为当一个人的作品成熟之后,也就学会了掩饰,会隐藏许多让人不易察觉的东西,这是艺术的提高,也是情感的简化,负面的收获是会失去文字的那种冲力。文学就是一种表达,准确地说是一种个人的表达,需要读者——也就是另外一个人去发现去探索去通感,如果只看到表面的言辞,那么对读者来说只会是一种损失。

现如今人们都喜欢看一些心灵鸡汤类的东西,我不否认这其中会有一些营养,也能给紧张生活的人们带来轻松愉悦的阅读体会,兴许还会成为指点人生迷津的向导。但我依然隐隐觉得,如果一个年近不惑的人还企望从中获得某种扭转人生的指南,会不会让人感到有些悲哀呢。以前我也不能理解,总觉得那些心灵鸡汤——如果不是毒鸡汤,于人生的确有益,大概不需要受人诘难,还常常为此抱不平。然而,随着阅历的增长,始才觉得这些所谓的鸡汤,关注的只是生活中细枝末节的东西。如果人生根本的东西没有摆正,这样的改造就是肤浅的、不彻底的,功效不会太大。所以,哲学、艺术为什么崇高,就是因为它能从根本上扭转一个人的认知,从而改造一个人的人生。当然,这些东西通常绝不会让人轻易掌握,它通常是与人隔了一层的,需要人去不断地思索、艰难地探索、孜孜地追求,直到击破一层又一层障碍。

20岁的卡夫卡在一封信中写道:

如果我们在读的这本书不能让我们醒悟,就像用拳头敲打我们的头盖骨,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读它?难道只因为它会使我们高兴?我的上帝,如果没有书,我们也应该高兴,那些使我们高兴的书,如果需要,我们自己也能写。但我们必须有的是这些书,它们像厄运一样降临我们,让我们深感痛苦,像我们最心爱的人死去,像自杀。一本书必须是一把冰镐,砍碎我们内心的冰海。

读罢,让人感到惊恐,也感到汗颜。

现在我们回过头来,拿出李娟的《落叶的街道》一节来说。

妈妈,那时候我想到,这条街可能被彻底抛弃了。我想到全世界都在欺骗我们一家人。可能所有人都离开了富蕴县,离开了新疆,全走掉了,后来又离开了地球。为了一件不能让我们俩知道的事情。就在我和同学分手后的那几分钟之内,走得一个不剩。好像全世界事先约好了,预谋准备了一万年似的,只有我们一家人什么也不知道……说不定只有我什么也不知道。说不定你也走了,妈妈。说不定这道路尽头的我们的家也是空的。说不定全世界就剩了我一个人……好像曾经热闹过的种种情景全是我一人睡着时的梦境……

如果我们只是看到她的唠叨和抒情,甚至当作一种无病呻吟而扬弃,我们当然理解不了她的孤独,以及那种生活予人的血淋淋地夺取,也不会懂得她的呐喊和反抗。换句话说,如果我们真正理解了那些所谓生活的真谛——孤独、寒冷,怀疑、平凡,死亡、自由……,那么生活上细节的改观必然可以想见。

还有她的《大地》一篇(选自她的散文集《遥远的向日葵地》)。

我猜测我妈是不是曾在此处给我打电话。那一次电话好容易通了,她却不知和我说什么好。

她四面张望,看到远处的葵花地正一片一片地枯萎,看到更远的地方,黄羊成群躲避着追赶的摩托车,看到天空明晃晃的,一点也没有下雨的征兆。她叹口气,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至今仍无法回答。

如果有志于阅读的我们,只是将自己代入进“妈妈”的角色去理解回家的问题,那显然是不够的。在李娟看来,这里的“回家”是一个恢宏的概念,它应该是我们每个人需要直面、需要思索的问题,是关乎人生出发点与归宿的问题。

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避免让人觉得这是一种沾沾自喜,而不是教训过后的一点感慨。为此我无意辩解,只想与你们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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