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河 北方的河 8.7分

生命的河流——《北方的河》读后感

Eldorado
2018-05-09 看过

我相信,会有一个公正而深刻的认识来为我们总结的:那时,我们这一代独有的奋斗,思索、烙印和选择才会显露其意义。但那时我们也将为自己曾有的幼稚、错误和局限而后悔,更会感慨自己无法重新生活。这是一种深刻的悲观的基础。但是,对于一个幅员辽阔又历史悠久的国度来说,前途最终是光明的。因为这个母体里会有一种血统,一种水土,一种创造的力量使活泼健壮的新生婴儿降生于世,病态软弱的呻吟将在他们的欢声叫喊中被淹没。从这种观点看,一切又应当是乐观的。

——张承志《北方的河》

他是一个红卫兵,自幼无父,时代未曾供给他任何精神养料,使他唯一神往的是北方的大河。他曾游过黄河,在温暖奔腾的河水托起并抚摸他的身躯时,竟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为此,他回溯而上观看湟水,在其中感受到了文明未断的血脉——在河滩的淤泥中找到了上古彩陶的碎片,拼凑出残破的陶罐。从此,他立志考取人文地理学的研究生,赴京考试的日子里又找寻到北京城边的永定河,令人失望的是眼前只剩下一涓可“捉襟而涉”的细流,代之的是广阔的河床。但当他投石入水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一道屈辱驯服的浅流,因为听那石头落水的声音饱含着深沉的坚忍和力量。最后在他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确信了自己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慨然前往极北体味黑龙江万里长冰融解的景观。

他在梦中紧紧地攥住拳头,脸上现出幸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经启程了,他感到力量正在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根骨骼中积蓄。他惊喜地发现自己正在继续获得青春。他听到一些新鲜的诗句正踏着浪涛的节奏远远传来,他已经朦胧地读到了一首真正的诗篇。他明白,在黑龙江和北方的条条大江长河上,那首诗就要诞生了。他用炽热的爱情和不安宁的生命等待的一天正在降临。东方出现了晨曦。

当我们以为中国的文化经十年浩劫已凋敝得一无所有之时,我们至少该庆幸人还未蒙蔽到丧失了对自然的感受力。大河,这孕育文化的摇篮,在孕育了华厦子孙的同时,赋予彼此相互感应的契机,在人们最彷徨无助时激起最原初的生命力。小说中的他心怀玉玦观临大河,于黄河唤起自身的亲情,于湟水追寻文明的起源,于永定河领悟面对苦难的坚毅,于黑龙江勃发拥抱未来的勇气。原来一个民族的立身之本并不只是传统经典中的字句,有些积淀已然在大地和人心中刻下相应的符契,在最贫乏最孤独最绝望的时代心有灵犀交相辉映。若有幸免于强权的斧钺,人们对生命价值的终极追寻就会如大江长河奔流不息。正可谓抽刀断水水更流,河的象征应是指向文明的海纳百川源远流长,赐予受难者取之不尽的甘霖。

但是这样的创伤终究很难痊愈,虽然我们坚信未来总有希望,因为顽强的人们一直在努力。就如小说中摄影师的那两张意味深长的静物图:其一是以茁壮生长的小青杨树为背景的复原彩陶罐,虽成型却如生活般破碎,其二是奔腾的黄河水中露出半个健硕身躯的强渡者。

图中的强渡者即是小说的主人公,在他用足迹踏遍北方的河时,也在完成一首名叫《河的子孙》的诗行。那些大河两岸的为他熟识了又与他长别了的人们的面影正在波浪中浮沉隐现,亲切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写着,手微微颤抖了。他发觉自己正大胆地企图描绘一个粗犷的大自然,一个广阔的世界。这是北方啊,他吃惊地想,他有些害怕。涂满墨迹的纸一页页地翻过去,他鼓足勇气写了下去。他看见,在他的笔下渐渐地站起来一个人,一个在北方阿勒泰的草地上自由成长的少年,一个在沉重劳动中健壮起来、坚强起来的青年,一个在爱情和友谊、忠贞和背叛、锤炼与思索中站了起来的战士。他急速地写着,一手按住震颤着的薄薄纸页。理想、失败、追求、幻灭、热情、劳累、感动、鄙夷、快乐、痛苦,都伴和着那些北方大河的滔滔水响,清脆的浮冰的撞击,肉体的创痛和感情的磨砺,一齐奔流起来,化成一支持久的旋律,一首年轻热情的歌。他写着,觉得心里充满了神奇的感受。他想,我感激你,永远感激你,北方的河,你滋润了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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