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流河 巨流河 8.7分

只是一本个人回忆录

终南有狐
2018-05-09 看过

“巨流河”这个名字很大,翻开书的时候想读到的,是“巨流”一样的历史——国破家亡,国共冲突,蒋氏退守台湾,以及两岸之大不同。然而,读上几页就发现远不是我想的那样,这本书的格局其实很小,如果仍抱着看“史诗”的心态去读,简直是寸步难行。这就是一个人对其一生经历的回忆罢了,从这个角度把自己带入其中,读来还好些。 切身体会逃难与亡国。从齐邦媛的视角,日军侵入的时候,火车站被逃亡者挤爆,甚至有人爬上车顶在中途被“刷下来”,这样的场景让我想到《釜山行》,再有后来的南京大屠杀,日军和电影中的丧尸有何两样?那些逃亡的人是从鬼门关往外挣扎啊!之前只知“南京”,不知“国都南京”,国都都沦陷了,那种亡国之感更加强烈了。也是在此书才看到原来逃亡是这样! 在时代洪流中,个体的生活却是极平淡。我隐约感觉齐邦媛在某些时候,也想将自己的经历代入到时代的漩涡当中以写出一些激烈的东西。然而她没有,除了逃难途中的经历让我时感惊心动魄之外,其他经历尤其校园生活的描写,实在让我恍惚以为自己在读某部现代青春文学作品。她以自己的成长经历为顺序来叙述,时而有种“忽而想起”然后记之的脱节之感。实在和我自己平日提笔回忆往事的感觉很有相通之处。齐邦媛很多次写到某些历史事件,刚让人有想一窥究竟的紧张感,却莫名其妙转入对自己童年往事的描写,就好像上一秒还在大街上呼喊国不能亡,下一秒却看她在疗养院结交童年伙伴;上一秒还在紧张局势混乱,下一秒却在对少女情怀欲说还休……正是因为这些,实在不能当做什么“巨流”来读,因为她就不是这样写的。只简单当做个人回忆来读,我体会到更多的,是个体不论在何种形势下,都是活得很“平凡”的,这种平凡,指的是那种生活的普通与平淡。 之前没有以这样小的角度走进过那段历史,所以我所以为的战时,就是哀哭、反抗,就是分分秒秒人都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或惊惧或愤恨。然而,读到齐邦媛的叙述,我突然惊觉,当战时变成日常的时候,人是会习惯的,感情是不会时时刻刻都强烈的。空袭本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但当躲警报成为日常的时候,大家甚至计划每次躲警报的时候做什么,就好像是课堂的中场休息一样。我猜测的是,人们要么心里想“不会是我”,就像如今新闻上报道某起事件,大家都默认为“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要么习惯了炸弹时不时会落在自己周围,习惯了上一秒存活的人下一秒就灰飞烟灭,因此已经在心理上对死亡做好了准备。逃警报落下的课要补上,这完完全全就像我高中时候——升旗占掉的课要补上,恐怖的空袭宛如简单的停电,只是让我们出去跑一圈。我现在作为旁观者当然不能这样看那样恐慌的场面,显得太冷血,但如果我是其中一员,我应该是这种感受吧,起码我读齐邦媛是有点像这样。 紧接着“中国不亡,有我”这样热血沸腾的标题叙述的,是老师,是宿舍,是重庆火炉,是备考,是毕业,是张大飞……如果不是偶有集体大合唱以及战况描写穿插其中,是在看不出她们一辈的青春和我们有什么不同。这也是我体会到的那种平淡,如果你不是军人,不是斗士,那么你就是个普通人,在任何时代都那样生活的普通人,除非大环境混乱到把你卷入其中,否则就没有什么特殊性,齐邦媛的学生时代在我看来就是这样,也正因为如此,期待从简单的一本回忆录中读出“宏达”是不应该的。在对大学的叙述中,从入学开始的一系列描写,和任何一个大学生几乎没什么两样,她写宿舍,写课堂,写老师,这些平淡至极的东西也可以理解了,因为她的记忆确是这样的。同时,也正是这些地方,让我感觉她就是一个文艺青年,那种隐约有些无病呻吟的文青。如果不试图去理解,会在她与张大飞的对答中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因为一个是民族英雄在外对敌,一个是文艺青年在莫名感伤思考人生。她大学时有的那些思考与没来由的感慨,我觉得抛开家国背景也时常存在于该年龄段的人,但和战时的热血青年形成鲜明对比,也常常让我有种穿越之感,毕竟在“政治正确”上不合时宜。 “结点”之后的虚无之感。抗战胜利后,举国欢庆,齐邦媛说她高兴了一阵,继而想到张大飞,于是“受不了这样的狂欢”。战后的学校是涣散的,政治在酝酿另一场风暴,齐邦媛说的“虚无”,让我想到高考后的时光,就是虚无。那种急切盼望到来的日子最终到来之后,倒像是目标消失了,道路没有方向了,凝聚的力量散了,很无力。同样的,就像高考之后人生才真正开始一样,齐邦媛说战后是另一种开始。将战争胜利和高考类比似有不妥,但那种大的转折点之外的虚无感让我感同身受。 暧昧不已的情感描写,以及齐邦媛没有爱情的一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文艺女青年写起爱情来却这么束手束脚,需要读者多方揣测才能明白她那是写爱情啊!可能她自己也不明不白吧。和张大飞的故事,其实是有很多感动的,情难自禁在雨中搂了一下她的肩膀,仅此而已,足见张大飞的深情,但齐邦媛好像后知后觉。两人的来信其实可以算是恋人交流了,却又写得家人不像家人,恋人不像恋人,知己不像知己,总之很别扭。她想转去西南联大,原本写的意思是因为觉得联大外文系更好,后又莫名其妙变成是为了张大飞;受洗信仰基督,原本写的意思是因为自己对人生困惑需求答案,后在南京遇到张大飞葬礼,又坦言是为了张大飞。我也猜测不出孰真孰假,她自己尚且有些游移不定,或许兼而有之吧。和俞君的交往,其实可以算是交往了,不然何以两人游山玩水,俞君还牵她护她?但她临了写一句“不谈爱情”,既如此,她何必上人家门,何必思考两人合不合,很多年之后又何必说什么“如果当初嫁给俞君……”?她对待感情这种暧昧的态度我实在不喜欢。 再就是她的婚姻,好像就是一个程序,那人喜欢她想娶她,她问过父母可以,于是就成了。然而那个相伴一生的人,除了为台湾铁路奔波,在她的后半生回忆中却消失了。她的婚姻没有爱情,我觉得是这样。她婚后一直在为自己寻求一张“书桌”,一直争分夺秒争取学习进修的机会,这种紧迫感常让我觉得婚姻是“拖累”,这也是她无形中传递出来的吧。不过,她四十四岁出国留学,用“偷来的时间”迫切地汲取知识,一直在攀登学术的天梯,这让我很是动容,也很向往那种学习的状态。 突如其来的“科普”,让人仿佛在读教科书。这是阅读感受很不好的一方面,提到一个人名会哗啦一下一大段文字叙述其生平,其实很多时候大可不必,读会自己从旁了解啊,何必插出来显得突兀呢,而且很容易脱节——读完其生平不记得为何提起他。尤其讲述台湾铁路发展史那好长一段,反正我是备受煎熬,是要展示台湾科技人员的苦干精神吗? 第一次认识台湾。读这本书,刚开始抱有的一个期待就包括“台湾视角”,我也确实从中读到很多之前完全不知道的角度。我一直以为台湾只是“两岸问题”。我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个“独立”的文化体——他们一群人将台湾作为“中华民国”这样的个体去为她的国际地位文化发展而奋斗,他们把台湾文化放在和大陆文化“竞争”的立场,齐邦媛写道某次德国会议没有出现台湾作家名字,她说那是对“文革”后大陆作家的献媚。我不知道大陆人怎样看台湾,可能我实在没有切实了解过台湾问题,一直把它看作我们的一部分——台湾文化只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地区性分支——不知道原来他们是“独立”的,原来中华民国不是历史,是同时空在台湾存在的。我原想通过齐邦媛的经历看一看国军退守台湾时的状况,结果她是在溃败之前就已经定居台湾,作为读者,没有看到我想看到的轰轰烈烈,是失望的。但站在当事人角度,我为她庆幸。另一个新的认识,是台湾被日本殖民,从她不刻意的描写中我窥见原来被殖民是这样的——住房成了榻榻米,文学也都是日文,作风行事也都是日式。也就是说,是齐邦媛他们这些人过去,才重新“开始”现在的台湾。至于两岸不同,在“文革”期间最是令人感慨,我一直在留意时间,“文革”十年,齐邦媛要不就出国进修,要不就在台湾紧锣密鼓搞文学,然而想想对岸的大陆,实在唏嘘。虽然他们也同样存在文化与政治的冲突,同样会禁书。 最后的感动。读到最后,齐邦媛已是垂暮之年了,她在课堂上讲的课和当年朱光潜先生站在课堂上的场景重叠,她自己感慨,我也感慨,冲击之强,仿佛自己也过了一生。她返回内陆看望鲁巧珍的一幕,让人泪下,原来古人的诗词是那样的意境,无怪乎老友重聚的描写中中齐邦媛数次吟诗,实是情之所至。当年的青年都已色衰难以辨认,忽而就传来某人离世的噩耗。这种必经之路只是想想也让人害怕。一个人回忆往事的时候应该都差不多吧,就像齐世英临了变得“喋喋不休”,齐邦媛在尾声也同样闪过那些印象深刻的当年事,这种回忆的闪回可以引起人的共鸣。 总的来说,这本书就是一本简单的回忆录,我觉得回忆就是为找共鸣吧,同时代的人读了肯定会感慨万千。但如果作为一部文学作品来读,它的格局并不大,文笔并不成熟,结构也基本是“随性”,叙述中也有很多啰嗦之处。读完脑海里留下最多的只是齐邦媛的成长之路,无太多震撼之处。属于可读可不读的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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