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将庸碌一生

简一
2018-05-09 看过

费尔南多 · 佩索阿

你不快乐的每一天都不是你的

你只是虚度了它

无论你怎么活

只要不快乐

你就没有生活过

年少时期,读黄碧云的《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被一段话撞开心扉。她写道:“如果有天我们湮没在人潮之中,庸碌一生,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努力要活得丰盛。”那时候尚且不懂,直到近几年参加工作、见识人世,被现实渐渐压低下头,才知晓这些话的心酸。

终其很多人的一生,其实都没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初夏时节,手捧着伍绮诗的新作《小小小小的火》,我才知道,为了活得丰盛,过上想要的生活,我们往往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在西克尔高地,理查德森太太是中产阶级的范本,住别墅、开汽车,聘请保姆,家庭圆满,事业稳定,孩子健康,还有一所房子用以出租,租金只是用来作为度假费,并不是维持生计。她一直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如同精确到秒的时钟,滴答滴答地按照每个刻度亦步亦趋。

这种精确,或许会让太多人惊异,用量杯盛取谷物片;红酒亦定量,不多出丝毫;运动时的燃脂心率要达到120次以上。这得益于她从小接受父母的教育,要守规矩,社会秩序根植于每个人的自律。事实上,一切的确按照她所期待的那样发展,上高中、进大学、交男朋友、结婚、找工作、贷款买房、生儿育女。再也没有比这样更为平静和正确的生活了,如果米娅和珀尔没有成为租客的话,如果她的小女儿伊奇,不是那样惹自己心烦的话。

那个时候,米娅带着女儿刚从一个地方离开,”流浪“到西克尔高地,成为理查德森太太的租客之一。她的生活方式好似从天而降的陨石,重重砸在了理查德森家。她是艺术家,用四到六个月的时间创作照片,然后寄售,离开,换个地方重新寻找灵感和顺便生活。

自然会变得捉襟见肘,那时候她就去做各种出卖体力的活计赚取和女儿的生活费,不多,刚刚够用。她们的生活水平实在太低,睡觉直接在地上铺上垫子,吃的饭菜有时是米娅从餐馆带回来的剩余。在这样的生活中,米娅的艺术热情,如同小小的火苗,驱逐走了所有的黑暗和沮丧。

她没想到这种生活方式会吸引来理查德森家最小的女儿伊奇,那个家中的怪胎,脾气捉摸不定,做事毫无章法,不得母亲欢心。

有时候,我们总是无从知晓,遇见的哪个人会对生命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就像某天午后,你在街道转弯处擦身而过的某个人,多年以后居然成为你的枕边人。米娅之于伊奇,就是这样的奇妙存在。

米娅会在伊奇抱怨的时候耐心倾听,并提出疑问;也会在伊奇被老师欺负时,拿出自己的亲身经历开导;最重要的是,她答应伊奇空闲时间可以来自己家“帮忙”做一些照片工作,诸如洗照片什么的。米娅想,这个孩子是真的需要她的。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影响潜移默化地潜入了伊奇的思维,如同小小小小的火苗,最初只是若隐若现,被现实的风越吹越大,终于有了燎原的阵势。

这才有了开篇的那场火,一把烧掉了理查德森家平稳、安定的生活。而那个纵火者,早在点燃之后,朝着远方进发。

事实上,有太多事件为这把火助燃。莱克西冒用珀尔的名字、崔普与珀尔的恋人关系、穆迪的背叛指责、爸爸答应在“周美玲”事件中担任辩护律师,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妈妈的指责和驱赶。她让米娅带着珀尔离开,即使在此之前,米娅一直有定居下来的想法。

这一切迅速幻灭,如一场华丽易碎的泡沫。

但伊奇有什么办法呢,她连米娅母女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即使得到了令人震惊和觉得羞耻的真相,可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当她决定独自离开,爬上一辆开往匹兹堡的长途车时,不带任何流连。那场火,让她变得更加义无反顾远走高飞,远远地离开这一切吧。

哪怕她才十四岁,却已经果断、勇敢如成年女子,比起其他人,她幸运地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前往纽约寻找米娅母女的旅途中,或许伊奇还不知道,坐在黑暗台阶的妈妈,为她正心碎。理查德森太太终于知晓,那个与自己大相径庭的孩子,其实正是很多年前便压抑在内心的微小火苗,只是后来,渐渐熄灭了。

“她始终觉得,那种如同火焰的冲动是极其危险的东西,很容易失去控制,甚至能推倒墙壁、越过鸿沟,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哪怕只有一丝微风,也能让火势延烧若干英里,因此最好还是小心控制这些小火苗,像保存奥运火种那样,谨慎地传给下一代——抑或是只适合把它们留存起来观赏,提醒人们,冲动必须加以驯化,火苗必须加以控制,发出适当的光和热已经足够,没有转成燎原之势的必要。她认为预防火苗引发的火灾才是关键。”

这正是她的处世哲学,她觉得这套哲学非常有用,因为人生中经常需要放弃一些东西,从而让那些更为重要的东西得以保留。比如美丽的房子、稳定的工作,亲爱的丈夫、健康快乐的孩子。由此看来,这笔交易显然十分划算,规则的存在是有原因的,遵守规则的人功成名就,违反规则的人则有可能将全世界都付之一炬。

可是,现在她开始觉得有所缺憾。

可是,远去的伊奇并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故事,米娅的父母其实一点都不支持她,在米娅执意读艺术时,在米娅为了挣学费,决定做代孕时。在米娅回家参加葬礼时,她几乎被自己的亲人拒之门外,深以为耻。

以至于——他们甚至不把女儿所做的事称为“工作”或者“艺术”,认为那是不务正业。他们是中产阶级,在一座保守淡漠的中产阶级城镇住了一辈子。在他们眼中,“工作”是一种务实的行为,目的是修复或者制造有用的东西,假如制造出来的东西没有用,那就没有做这件事的必要。因此,所谓“艺术”是有钱有闲的人才玩得起的游戏,不过是一种奢侈的消遣。

比起米娅,伊奇极早地得到了妈妈的谅解,即使这个过程,如此曲折,如此漫长。

那应该是十年以后,理查德森太太得知了伊奇的消息,彼时她已有白发和皱纹出现,但依旧是位优雅的女士。在纽约的一场摄影展上,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见那些年伊奇的经历、创意和创作,她为此深以为豪。在转角处,她看见一张年轻女性的脸庞,和自己二十多年前何其相似,里面闪烁着一缕久违的小火苗。她笑了笑,没有丝毫抱怨,只有期待的重逢喜悦。

“伊奇,你好吗?”

“妈妈,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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