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话一句能顶一万句?

杨大壹
2018-05-09 看过

一流小说只能改编成三流电影,一流电影通常来自于三流小说——这是文艺创作圈里的一个传统。

一流作品的细节、结构和世界观都是严丝合缝的,难拆难改。修修补补之后,难免就丢了原作的大气和精致,只得落个三流改编。况且一流作品大家早就耳熟能详,改头换面,做不到谁都满意。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永远不会是个巨人。王朔当年批一切时说,「电视剧糟蹋原著是有传统的」也在这。但三流作品起点低,只有一副骨架,修修剪剪,加上皮肉,改编时妙手回春,一转身就成了个俊俏佳人。

《一句顶一万句》长江文艺出版社,2009

《一句顶一万句》原著一流,相比之下,他女儿刘雨霖改编的电影就一般了。电影只选了小说后半部的一段剧情,笔墨放在了女主角出轨这一条线上。电影跟《我不是潘金莲》前后脚上映,导致所有宣发的卖点也成了「女权斗士潘金莲该不该出轨」式的讨论,跟小说比窄了很多。

这是刘震云对自己最满意的一部小说。小说的前半部写的是过去,出延津记——孤独无助的吴摩西失去唯一能够「说得上话」的养女,为了寻找,走出延津;小说的后半部写的是现在,回延津记——吴摩西养女的儿子牛爱国,同样为了摆脱孤独寻找「说得上话」的朋友,走向延津。延津也是刘震云的故乡,小说的容量也极大。

出场的人物一百多个,关系虽然复杂,但也不难懂:两口子之间的、父子之间的、母女之间的、师徒之间的、同事之间的、战友之间的、同行之间的、仇家之间的、老外跟国人之间的、农民跟新教之间的、中国和外国之间的。

跟着作者的视角在这几个乡村里走了近百年,看上去是讲说话,其实也不是讲说话,而是在讲孤独,其实也不是讲孤独,讲的是中国两三代人的感情连接和精神生活。说话是人和人之间唯一的纽带,「说得着」是福,「说不着」便憋屈一辈子。

书里最常说的是,「……因为这事,但其实也不是这事,而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一件事说着说着就成了另外一件事,一个道理拐着弯地成了另外一个道理。表面上看是在讲说话,其实这本书野心大得很,风沙大,荒草土墙,说不尽人间的孤独。三个字「说得着」,就是顶一万句的那一句。

《一句顶一万句》里两个主角,吴摩西和牛爱国都是「起过」杀心的人。小说牛就牛在这个「起过」。要说真把人杀了,所有人也都觉得不新鲜,那就离人远了。但这两个人偏偏能把杀人的心给憋下去了,给按住了,这也就离所有人都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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