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留痕 长日留痕 8.6分

因为单位让写读后感所以弄出了个勉强有文章样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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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9 看过

能忆天涯万里人——《长日留痕》读后感

一、读后感创作缘起

1.写作缘起

记忆中,我只在小学的时候写过读后感,初一也有可能,那时候课业不重,作文训练的体裁还是丰富的,不像后来完全放弃了升学考试用不到的体裁。如今在豆瓣上写的是短评,毫无文体可言,如果写成影评,一定是因为超出了字数限制。

写作是一种独特的表达,与口语不同,写作是自身思想情感的系统性表达——短评、微博之类的随机发布其实更接近口语,写作从这个词给人的印象而言总是要有准备的,既然准备了,岂能不成体系。如果说在口语交流中有表达欲望的人很多,能好好倾听的人难能可贵,文字方面的情况却与此相反,阅读的人远远多于写作的人,也就是吸收者远多于输出者。文字表达的是更加理性、深沉的内容,大多数人要么缺乏深度,要么缺乏特性,故而不会有写作欲望。中国由于有漫长的文人创作历史,会写作的人往往能得到更多的社会尊重,但在我看来目前热衷于写作活动的很多人学问底子太浅,其作品推广更多地依赖于熟人社交网络,如果现代陌生人社会能继续发展的话,加强阅读才是理性选择。具体到我本人,写作欲望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世间好书何其多,写作的欲望远远低于阅读的需求。

读后感是一种特殊的文体,它依托于阅读对象,并非纯粹的输出。尽管如此,读后感的创作也是具有系统性的。第一,作为一种文体,它首先以文章的形态出现,而日常生活中的“感想”未必都能辑合成文章(应该说绝大部分不能);第二,文字创作者总是本能上希望独特性的表达,不然就失去写作的必要了,然而人对于同一事物的感受往往是相似的(“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过于夸张了),中国人同质性高,更是如此。

因此,如果不是组织要求,我是绝对不会写读后感的。但表达是对思想的整理,对于组织给了我一个整理思想的契机,我是深表感谢的。

2. 选题缘起

诺贝尔奖年年评选,但我从未关注。原因是获奖作家曲高和寡无人出盗版,买不起正版。后来进了图书馆,但之前不关注诺奖已经形成习惯,图书馆采访亦有遗珠之憾,于是并未从馆藏里有意读诺奖作家,读了也不知道是诺奖,比如法国的莫里亚克。石黑一雄获奖的消息我倒是读过,但很快就忘了,看到组织要求的书单,选择《长日留痕》的理由仅仅是“这本书没读过”。可见,我的选择还是从阅读而非写作出发的。

二、石黑一雄的日裔身份

选题定了之后我参考了很多学术论文,感到有必要熟悉作者的其它作品,作者并不高产,迄今只有8部长篇,但由于时间管理技能太低,只阅读了《A Pale View Of Hills》《An Artist of the Floating World》和半本《Never Let Me Go》(不是故意用英文,实在是中文译名与英文原意有出入,尽管翻译的很精彩)但对于了解作者创作心态和风格,应该还是有所帮助的。

日本文化具有鲜明特色,这是不论喜欢还是讨厌的人都一致同意的。日本是唯一一个自立摆脱殖民地半殖民地危机的国家,还是二战后被美国干涉的国家中唯一取得社会进步的,后者很少有人注意,但在石黑一雄的作品中是有分量的。

石黑一雄生于1954年,5岁便随父母移民英国,从年龄上讲,对日本应该是没什么记忆的。英国出版界将石黑列入三大移民作家(另两位是01年诺奖得主奈保尔和曾被伊斯兰世界精神领袖霍梅尼下追杀令的拉什迪),并将其作为后殖民时代文学的一位代表。我国有学者认为,移民作家的标签问题不大,但后殖民这点大成问题,因为日本和南非不同,并非欧美殖民地。但我认为,研究石黑一雄不仅要了解英国,也要了解日本。如今回顾历史,日本显然在战后并无陷入美国控制的危险,但这不意味着当时的日本人也是这么想的。石黑一雄在幼年时代,父母对母国命运的担忧恐怕是他们家庭生活的一大主题。2部以日本为题的作品中,《A Pale View Of Hills》的女主人公出国所依赖的美国男性被形容成一个轻诺寡信的酒鬼,和她实际上来到英国并过着富足稳定的生活大相径庭(尽管从日本带出来的女儿不幸自杀,但她本人的生活质量是很高的),《An Artist of the Floating World》的男主人公尽管为了女儿婚事承认自己宣传侵略是错误的,但还是质疑美国的影响。这些恐怕会和作者童年的记忆息息相关。事实上,日本如今依然有不少人自嘲是美国殖民地。可见,具有病态危机意识的日本人尽管长期位居世界第二(被中国超过后如今是第三),和后殖民地国家未必没有共同语言。

2.日裔作家笔下的英国社会

我在阅读各国通俗小说中曾注意到,日本小说即使是重视叙事技巧的作品也往往在不经意间反映其社会特质,而欧美小说如果不是一开始就以社会问题为主旨的话,在故事中几乎看不出民族特色——这点甚至在民族性格鲜明的法、德亦然。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十分不情愿对日本的了解多于其他国家。但后来我接触到一些外国文学理论,了解到欧洲文学自一开始就把表现理念放在反映现实之上,后来虽然诞生了多次现实主义思潮,但童年时代的影响依然很大,如今欧美文学要么是普世价值观,要么是心理分析,缺乏对社会细节的反映。这种“基因”在其他领域也有所影响,以图书馆学为例,我曾读过一篇研究英美日三国图书馆制度的文章,日本的制度特色我一看就明白是如何因应其社会现实的,但英美的我只看到普世价值观的影响。

所以在得知一位日裔作家写出以英国为题材的杰作时,我很期待能由日本作家善于反映社会细节的视角看到英国的真实形态。

三、能忆天涯万里人

1. 回忆

不确定叙事是石黑一雄小说的重要特征,而造成不确定性的是回忆。他的前几部小说均采用了第一人称回忆的叙事方式,即便是放弃了这一书写方式的《被掩埋的巨人》,出发点依然是回忆的模糊。《罗生门》产生叙事矛盾,是因为多个叙述人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使记忆变质,而《长日留痕》仅有一个叙述者,其自相矛盾,在技巧上是在提醒读者叙述并不可靠,从内容上是当事人不同情感冲突的写照。

2. 留与恋

我曾想象这部英文作品在日本的译名,第一个浮上脑海的是“日の残り”,意识到原名days是复数,于是觉得可能是“日日の残り”,但又嘀咕“日日”似乎不能做属格,最后答案在日文amazon中揭晓:“日の名残り”。“名残り”这个词我倒也常见,但第一次有了查单词的动机,从而知道这个词也有留恋的意思。《长日留痕》压抑的叙述在内敛的日本人看来已经足够表达其深情了吗?还是说,“名残り”经常用在惜别之时,《长日留痕》最后叙事者在返回的路上决定积极练习幽默,给了读者告别过去的印象?

史蒂夫爱恋的对象是肯顿小姐。起初,法拉戴先生善意地讽刺史蒂夫管家是去会情人时我也很生气,觉得即便是开玩笑也不应损害其职业道德,并对史蒂夫能压抑自己的愤怒感到尊敬。读到三分之一,发现肯顿小姐出现的频率极高,我才意识到史蒂夫对肯顿小姐怀有特殊感情。读到史蒂夫回忆里肯顿小姐的次次“找茬”,我明白肯顿小姐对史蒂夫也存在感情。直到回忆起肯顿小姐的哭泣,我才明白肯顿小姐的爱很深。最后史蒂夫在见面时称肯顿小姐为“夫人”,他的感情也终于一目了然。

为什么,只有当一切已成为回忆,人的情感状态才能获得明了的答案?

3. 尊严

尊严,是史蒂夫对管家优秀与否的区分标准。然而pride令身为中国人的我首先联想到的词义是骄傲。史蒂夫的“尊严”通过自我压抑来贬低遵循人之常情的他人从而确认自身性情之高贵,这样的“尊严”离不开等级,决然无法通向200年前诞生的那位伟人在同一片土地上发出的“解放全人类”的呼吁。无怪乎史蒂夫无法回应追求平等的乡村政治家的责难,即使在保守的英国社会,那位乡村政治家本身的活跃也并不为同阶级所认同。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史蒂夫表示“尊严”是他个人提出的划分优秀管家的标准,但在更宽泛的角度上,这是任何一个追求卓越的英国人所必须接受的行为准则。肯顿小姐无疑是一位优秀的女性,在职业上,她能胜任一所大宅的女管家,在爱情上,她年过三十依然有人孜孜不倦地追求。仔细分析,她最后的回答其实是有些文不对题的。是否幸福?回答是她将要抱孙子了,但繁衍子孙未必能够增加幸福。丈夫是否爱她?她的回答是她爱丈夫。这令人不安地联想起亨利·詹姆斯的《一位女士的画像》,其女主人公因为尊严而决定维系不幸的婚姻。肯顿小姐的信件和话语相互矛盾,很多学者认为这反映了史蒂夫的记忆何其不可靠(甚至暗示史蒂夫认为肯顿小姐依然爱着自己的自恋心理),但我认为,史蒂夫的记忆是真实的,矛盾来自女主人公,管家既然是英格兰性格的代表(当然男管家的代表性更强),其特质应该具有群像性,肯顿小姐虽然没有主动追求、但或多或少地也被“尊严”所牵制,她的性格要外露得多,但职业精神的内核恐怕毫无分别。不然,她为什么不主动向史蒂夫表白自己的感情?

4. 职业道德

社会保障制度是德国人建立的,英国在1908年颁布养老金法案,但覆盖面有限。一战后的时代,如果一个人老到干不动了会被辞退,如史蒂夫父亲这样的老管家应该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遣散费”,但终究不是退休金,辞退无疑是对个人的否定。因此老父亲在体能已经不足以胜任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履职,事实上给雇主和工作带来了很大麻烦。好在达林顿勋爵的庄园平时节奏缓慢,所以出不了什么大事。

对于史蒂夫在父亲去世的时候没能守在身边,很多评论家表达了对史蒂夫自我压抑的遗憾。身为一个中国人,我对此并无特别感触。没有多少人能够在家人去世的时候一定陪在身旁,问题在于那时候所忙的事务是否值得。作者给出的答案恐怕是不值得。达林顿府当时忙于外交密谈,史蒂夫作为主人家的一员重视密谈,为此牺牲与父亲告别,并非不值得。但作者可以安排杜邦先生索要创可贴的情节,并让杜邦先生在史蒂夫丧父后的悲痛期间抱怨他没有拿来创可贴,以会议表面上的重要意义和史蒂夫个人工作内容的巨大反差,突出了史蒂夫坚守岗位的荒谬与虚无。

5. 在英美文化之间

我所用来比较的亨利·詹姆斯是美国作家,他出身于东海岸富贵家庭,他笔下的女主人公和贵族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终也选择了贵族的价值观。与石黑一雄同时代的畅销作家如肯·福莱特往往以美国人、美国故事作为题材,仿佛英国自身没有什么故事可说。英美之间似乎在彼此代言的时候融为一体,又在文化层次的对应上泾渭分明。

《长日留痕》通过对两位主人的描述,体现了英国之雅与美国之俗。达林顿勋爵在史蒂夫的回忆中善良高贵,但作为一个业余政治家不自量力,最终因为与纳粹外交家的往来而受到舆论质疑,虽然史蒂夫没有交代,但恐怕晚年是很凄凉的。值得注意的是,达林顿的爵号是“勋爵”而非“公侯伯子男”,恐怕他的家族是在光荣革命之后得到爵位的,不管是买得、任官还是因功,和传统贵族相比都算是暴发户,那么是达林顿家族因“皈依者虔信”(指自我选择某一信仰的人比从生下来就因环境而信仰的人更加虔诚)更加重视贵族气质呢,还是史蒂夫认为管家的价值与主人息息相关所以美化了勋爵呢?史蒂夫年事已高仍在庄园留任原职,我想这不仅是因为新主人想要一位原装男管家,因为史蒂夫自己就承认男管家老了是很难履职的,法拉戴先生完全可以雇一位年轻而有经验的管家,史蒂夫留任可能是达林顿家族出售庄园时的一揽子协议,也就是说达林顿家族为史蒂夫的岗位提供了保障,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达林顿家族的确称得上是真正的贵族。

那么,史蒂夫对达林顿勋爵又是如何呢?在回忆中,他为达林顿勋爵极尽能事地辩护,有条有理,令人信服,读了他的辩护,我相信勋爵的确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头脑里的思维是不会改变世界的,现实中面临村民对勋爵的否定时,他完全没有维护勋爵,和他所赞美的父亲的“罢运”恰成对比。我想,这是因为勋爵的问题更复杂,一两句难以说清楚,我们现实生活中并不缺乏这种经验:有些误会对自身伤害很大,但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于是最终半句话都没有解释。也许,勋爵临终前默默忍受世人责难的形象已经印在史蒂夫的心中,使他尊重勋爵的苦难而放弃了解释。也许,语言无法挽回一个时代的逝去,只会不合时宜地延长伤痛,而村民批评勋爵的落脚点是向前看,史蒂夫潜意识里认同了重视未来的价值观,才会默然无语。

法拉戴先生是一位美国富豪,据史蒂夫所言,他酷爱收集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文化象征物,但这热爱显然是文化上的兴趣,美国对英国并无自卑心理。倒是英国对美国可能存在复杂的感受,而日本对美国肯定存在复杂的感受,石黑一雄前两部作品中的美国印象,可能就是这两种感受的化和品。在现代化国家中,美国是唯一没有漫长农业史的,而农业社会是向后看的社会。美国既然是唯一一个一开始就能向前看的国家,其在“普世价值观”下能领导世界舆论自非偶然。没有哪个民族愿意为美国观念所摆布,但也没有哪个民族能不被卷入那面向未来的价值观下的现代化浪潮。在故事末尾,年纪一大把的史蒂夫决定学习幽默,也许只是在失去恋情之后要找点事情充实自己,但那光明的笔触似乎标明他已经被法拉戴先生、被村民面向未来的生活方式所吸引。

为什么,只有当一切已成为回忆,人的情感状态才能获得明了的答案?或许正因为答案已经无关紧要,岁月的迷雾才能不再掩盖情感的轮廓。石黑一雄讲述他以回忆为母题的创作缘起时,讲到他在从事难民慈善的机构听到难民讲述的自身经历前后出入太大。我想石黑一雄果然还是在西方教育下长大的,对“真”看的太重了。又不是在法庭上作证,也不是以苦难博取同情,回忆的真假只与自身相关。回忆又不同于记忆,记忆并非完全主观选择,而回忆是自身建构的,小说更是以叙述的方式娓娓道来,“语言学转向”之后,即便说这样的叙述是叙述者周边的世界本身也不为过。史蒂夫在开车的途中讲述他的回忆,这回忆不管被他的主观愿望干扰得多么厉害,至少没有临时参考纸质资料的可能,当他开着车复述肯顿小姐的信件时,我没有感到他的前后矛盾如学者们所分析的那样多么表里不一,我只是感动不已。我没有感到史蒂夫的压抑有多么可悲,我曾见过更多更不堪的压抑。光阴本来就会让记忆风化,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父亲、爱人、主人依然在回忆里闪耀着光辉。名与实的反差中,残留织物以“爱”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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