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国华和少年A们来说,他人被伤害的那一幕是最美的。

商三狗搂着你,
2018-05-09 看过

林奕含这本书虽说是改编自真人真事,但我们就当成她的自传来看吧。主人公房思琪在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遭遇国文教师李国华的强奸,此后长达五六年一直受到李国华的控制与侵犯。书里细致而精准的描写了房思琪如何被侵犯、她如何看待这件事以及李国华又是如何看待自己所做的事等。

《绝歌》这本书是日本酒鬼蔷薇圣斗案件的凶手在出狱后所写,由于他作案时(1997年)才是十四岁的少年,所以从案件开始报导到现在,都以少年A为凶手姓名的代称。A在小学五年级时开始解剖青蛙,之后开始虐杀家附近的野猫,十四岁时,两名小学女学生被少年A从后用槌子攻击,其中一人重伤。一个月后又重伤两个女孩,其中一位不治身亡。又过两月,A杀害了另一个少年,且分尸后把头颅放在学校门口,并写纸条放在头颅下挑衅警察。《绝歌》是少年A在三十三岁左右时写下,讲述了自己的童年过往并试图分析自己之所以犯下案件的原因。

《异常》是日本作家桐野夏生的作品,我们只提三个主角之一的百合子。百合子天生美貌,也是在十二、三岁时因父母离异,无家可归,于是住进了爱慕自己的中年男子强森家中,并“自愿”成为强森的情妇。十五岁时与自己的叔叔乱伦,高三退学并成为妓女。《异常》里的故事,可能不是真人真事,但《房思琪》和《绝歌》都属于自传性作品。

我想要比较这三本书的原因是:三个故事里都涉及到了未成年人的性,且性的出现方式极大的影响了这三个人的性格。在这三个故事中,性都不是以普通的形式出现的。房思琪是在十二岁时被性侵中出现;少年A是在外婆去世的房间里自慰出现;百合子是在十二岁时主动寻求。房思琪是为这性以及这性带来的人生痛苦,少年A却为性亢奋,不惜杀人,天生貌美的百合子早在十五岁就看透“性”于男人、于女人的意义,带着某种自毁的倾向,自诩是“天生的娼妇”,享受于性、主动寻求性。三个角色的出身背景:相较而言,少年A得到的来自家庭的爱可能是最多的,他家庭完整,父母都关心他,然而少年A走上了加害者的道路。房思琪来自于最典型的东亚文化下的家庭,父母关心孩子的学习,对于其他方面的教育尤其是性教育,是缺失的。百合子的家是压抑的,父亲是个事业不得志的瑞士人,母亲与她也不亲近,而母亲和父亲从未有真正意义上的沟通,之后父母离异,母亲自杀,而她寄人篱下。

1. 对李国华和少年A们来说,他人被伤害的那一幕是最美的。

虽然人人都爱悲剧,但只有性格上不成熟(往往表现为自卑或自负)、或有严重缺失的人,才会通过伤害现实里的他人得到自身的存在感。

少年A的事件之所以叫人震惊,是因为这个14岁的少年不同寻常的冷静。他挑选猎物时,甚至注意要挑选年龄比自己小一点的,因为这样容易得手。包括他最后杀害的那个男孩(怀疑是轻微唐氏症儿童),智力低下,他先是打伤了那个男孩,可那个男孩因为智力问题,只是怕他,却不知恨他。这不是少年A要的结果。他抗拒就算这样伤害了对方、却还被对方原谅包容的感觉,所以决定要杀了他。杀害了男孩之后,A把头颅切下,用塑料袋带回自己卧室的橱柜中。晚上边刷牙边思考,把头颅放在哪里呢?最后决定放在了校园门口。夜里用塑料袋带着男孩的头颅,骑车到学校门口,把头颅面向着学校门口放好。对于这一幕他是这么写的:

并排在校舍男枪的两颗海枣树的树叶,像把落下的月光筛成光屑一样静静地彼此摩挲。诅咒与祝福交合为一,聚拢在我脚边那个我深爱得无可自抑的淳君的头部。我最最憎恶的跟我最最喜爱的,此刻结合为一体,在我所挑选的舞台上,我那膨胀得几近崩裂的对于世界的爱与恨,没想到就在此刻正在交尾。 我老实说吧。我觉得那副光景,很“美”。 月光撕裂了夜雾的薄纱,光尖化作了锥,从这黑夜的围块中罄出了此世不可能有的美得令人绝望的光景。 死了也就无所谓了。我那么想。我是为了制造出这观景、看见这光景而诞生到这世界上。一切仿佛都有了回报。 我已经失去了正气、也失去了狂气。只剩下浓之又浓的“无感”占据我已然空荡荡的肉体。

然后A引用了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里的一句话:

经验了什么,我们身上的什么因而发生变化。就像化学作用一样。然后我们检查自己,发现自己所有量度已经攀升了一级。自己的世界又拓宽了一倍。

当你读到这里,你会注意到少年A的注意力至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世上的其他人都只是自己人生里的配角罢了。就像是他的人生有自己的使命,而他人的性命只是自己升级要用的血袋。当男孩被他打伤、却不责怪他时,他心里的理想化自我便没有实现,只有当那个男孩死去,那才是完满,他的注意力便再一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我看完《绝歌》后之所以不认为少年A真正反省自己,也是因为在书的前半部分里,这类描述大量出现。假如正如他先前所说,由于他的性高潮与死亡牢牢绑定才不得已杀人,他射精时也伴随着巨大痛苦。那么杀人这件事本应对他来说是丑恶的、痛苦的、是一种不得已。然而A却说,月光撕裂了夜雾的薄纱,光尖化作了锥,从这黑夜的围块中罄出了此世不可能有的美得令人绝望的光景。对他来说,制造死亡是一种“创造”。创造什么?在创造美。

我在《绝歌》的书评里写过这样一段:

这都是在在生活中长期存有无力感,碰巧掌握生杀夺予权的时候,由于对他人的生命有掌控权,自己便有了一种自己有力量的错觉;对于自己愿意承受因为这种伤害行为而带来的罪恶感时,又因此觉得自己变得勇敢而成熟。说到底,那种甘愿承受骂名或罪恶感的决心,其实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自恋。为何要获得这种极度的自恋?因为心里已是极度的自卑。

不过我们先不深究这种伤害他人获得快感的源头在哪里,我们先分析他们所得到的“快感”是什么。这种客观上伤害他人、但自我意识里却认为在创造美的行为,在《房思琪》里也有多次描写。房思琪因为常年的性侵,逐渐患上了思觉失调的症状。她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对李国华描述自己的症状:

“我生病了。”“你到底生什么病?”“我常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去学校。”“听不懂。”思琪吸了一口气,鼓起耐心开始说:“我常常在奇怪的时候、奇怪的地方醒过来,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有去过那些地方,有时候一整天下来我躺在床上才醒过来,我完全没有印象自己一整天做了什么,怡婷常常说我对她很凶,可是我根本不记得我有骂她那些话,怡婷说那天我上课到一半就直接走出教室,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那天我有去学校,我忘记了。”
……
李国华想到书里提到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以前叫作退伍军人病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的症状之一就是受害人会自责,充满罪恶感。太方便了,他心想,不是我不感到罪恶,是她们把罪恶感的额度用光了。小女生的阴唇本身也像一个创伤的口子。太美了,这种罪的移情,是一种最极致的修辞法。

李国华伤害的另一个女孩郭晓奇,被恶意抛弃时,李国华是这么分手的:

老师回家了,问她学校可有什么事吗。她快乐地说她加了新的社团,社团有名家来演讲,她买了新的望远镜,那天学长还带她上山观星。两个人吗?对啊。李国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径自拿起一杯饮料,碳酸饮料打开的声音也像叹气。他说:“我知道这一天会到,只是不知道这么快。”“老师,你在说什么?”“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没有意思,是不会大半夜骑那么久的车载她上山的;一个女生对男生没有半点意思,也不会让男生半夜载她到荒郊野外了。”“那是社团啊。”“你已经提过这个陈什么学长好多次了。”“因为是他带我进社团的啊。”晓奇的声音瘪下去,声音像一张被揉烂的废纸。李国华露出雨中小狗的眼睛,说:“没关系,你迟早要跟人走的,谢谢你告诉我,至少我不是死得不明不白。”晓奇的声音高涨起来:“老师,不是那样的啊,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长而已啊”。李国华的小狗眼睛仿佛汪着泪,说:“本来能跟你在一起就跟梦一样,你早一点走了我也只是早些醒来。”晓奇哭喊:“我们什么也没有啊!我只喜欢老师啊!”李国华突然用非常悲壮的口气说:“你刚刚都说了‘我们’。”他说:“把钥匙还给我就好了。”一面把她推出房门。再把她的包包扔出去。晓奇说:“求求你。”李国华看着她坐在门外像狗,觉得这一幕好长好长。真美。李国华高高地、直直地、挺挺地对晓奇说:“你来之前我是一个人,你走了,我就回到一个人,我会永远爱你,记得你。”在她把手伸到门上之前赶快把门关起来,锁一道锁,两道,拉上铁链,他觉得自己手脚惊慌得像遇到跟踪狂的少女。他想到这里终于笑了。他觉得自己很幽默。

尤其是这句:李国华看着她坐在门外像狗,觉得这一幕好长好长。真美。

第三处李国华觉得“美”的地方已接近小说的尾声(134页):

有时候李国华在秘密小公寓的淋浴间低头看着自己,他会想起房思琪。想到自己谨慎而疯狂,明媚而膨胀的自我,整个留在思琪里面。而思琪又被他纠缠拉扯回幼儿园的词汇量,他的秘密,他的自我,就出不去思琪的嘴巴,被锁在她身体里。甚至到了最后,她还相信他爱她。这就是话语的重量。想当年在高中教书,他给虐待小动物的学生开导出了眼泪。学生给小老鼠浇了油点火。给学生讲出眼泪的时候他自己差一点也要哭了。可是他心里自动譬喻着着火的小老鼠乱窜像流星一样,像金纸一样,像镁光灯一样。多美的女孩!像灵感一样,可遇不可求。也像诗兴一样,还没写的、写不出来的,总以为是最好的。淋浴间里,当虬蜷的体毛搓出白光光的泡沫,李国华就忘记了思琪,跨出浴室之前默背了三次那个正待在卧房的女孩的名字。他是礼貌的人,二十多年了,不曾叫错名字。

被点燃的小老鼠也是这样美,美得像女孩。对于李国华的同事们,那些同样犯下性侵未成年女孩的罪行的老师们,与少女做爱更多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为了延缓自己对于衰老的恐慌。然而对于李国华来说,这不只是为了性,当然更无关爱情,他要的,是女孩被抛下的那一刻,产生的戏剧效果、一种悲壮又唯美的伤感。对他来说那是永恒的美。且在这场戏中,他是上帝,也是耶稣,是撒旦,也是永远的、唯一的亚当,而那些女孩是被自己拯救的、被自己毁灭的、可替换的肋骨。那些女孩必须从一开始是不驯服的,是一无所知的,由此,才能有驯服她们、以及毁灭她们的快感。

我们要提防什么?我们要提防以毁灭他人获得快乐的人。要提防以毁灭真实生活里他人的人生为代价,来谱写自己人生成就篇章的人。也要提防自己心里的恶意,即便是偶陷于悲剧的浪漫里,即便也渴望控制感带来的自我强大的错觉,也得记得对方是真实的、有血肉、因而也会痛的人。

2. 对女性而言,性是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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