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告——不要试图剖解人性

lemonsa
2018-05-08 看过

每次看完一本书或一部电影,最让我感兴趣的,总是每个角色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即这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拥有怎样的思想,以及为什么做出了这些选择。

昨天下午做完摘抄和笔注之后,对贝泽尔、格雷和亨利都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关于三个主人公

毫无疑问,贝泽尔是位忠诚、遵守道德、献身艺术的正派君子。一言以蔽之,是好人,却是让格雷感到无趣的人:“你比亨利好,但是我更喜欢亨利。”贝泽尔的艺术观念体现了形式论,认为艺术作品中所遮盖的艺术家气质比所展露的要多。但他从画下格雷画像开始,就无法控制自己感情和精神对创作的影响。因此,也是一个纠结的人。

亨利,一个彻头彻尾的极端浪漫主义者、个人主义者,将自我的解放和发展凌越于万物之上,成为人生的唯一目的。个人主义不可避免地走向自私。但他的某些言论也显示出虚伪的本质——将浪漫主义和个人主义思想仅仅作为抨击社会道德的工具,其目的是彰显自我的虚荣心。为“反”而反,也成为放纵自我的理由。他自诩看透世间一切,唯一只追求新鲜感,他似乎已经百无聊赖地活着,以旁观者生活,就能避免生活的苦难。

可是,果真如此吗?如果说席勒的“游戏”理论,是为了避免沉入生活中不必要的陈规习俗,以游戏者的心态保持自我的纯净——更好地活着,那么亨利的“游戏”,更像是一种对人生的蔑视和戏弄。他放弃了人生,放弃了一种积极提升自我的生活。他将看透一切的颓废当作潇洒,把对生命和人生的蔑视当作真谛。

我似乎想同情他,这是一个尝遍世间虚伪,已经对社会彻底绝望的人。但我又同情不起来,因为我无法分辨这是他被动的命运,还是他主动的选择。换言之,他的虚荣心不可小觑,你无法确证这样绝望的生活,是否是他刻意为之。

同样,亨利也是一个相当纠结的人。或许,每个人都是纠结摇摆不确定的。从他对生活与艺术的观念上来看,存在明显的悖论:一方面,他认为要将生活当成艺术,似乎是个艺术至上的唯美派;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无意间吐露了心声:艺术只是他刺激人生的手段。于是,这又回到了我之前的观点,他实在是掩盖不了自己的虚伪本质——一切都只是手段,终极目的只是为了“我”。“我”大于一切,超越生命、超越艺术。一切都不重要,除了顺应本性。他明知道本性中有着欲望,但他却反对压抑欲望,他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向欲望屈服。

这样的思想彻底毒害了曾经纯洁无暇的格雷。当他为自己画像的冷酷而被震惊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可是亨利一番无耻言论,将他彻底推向了深渊。

可是,能够怪亨利吗?格雷的本性中,对欲望有着深刻的渴望,这一点远远超越了对道德操守的尊敬。所以他会本能地靠近亨利,明知道那是诱惑,他是魔鬼。

如果说格雷踏上追求美的道路起,他就落入了感官欲望的魔掌。他为自己剔除了所有的障碍,直至在欲望中不可自拔。

那么,这个锅就一定要“美”来背吗?难道美只能在越来越可怕的感官刺激中才能达到?

于是我们能够发现,王尔德此处的“美”,是狭隘的感官愉悦之美。但是,这就是“美”的全部吗?或者,这就是真正的“美”吗?

好了,说到美学。我也是个门外汉,但很明显,王尔德作品中的言论之所以诱惑,是因为他的一套美学理论,但是深究下去,他作品中的人物之所以浅薄,也是因为他的美学理论。

二、关于画像——灵魂与肉体

王尔德为人性留下了一面向善的镜子。格雷的画像,是格雷真正的灵魂。但因为他的灵魂被剥离开去,在格雷看不到的地方腐烂,才成为了格雷堕落的理由。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这副画像,格雷是不是会继续做一个好人?似乎这是一个希望的暗示。格雷发狂地杀掉贝泽尔时,他也在恨,如果贝泽尔没有画下这幅画,他自己是不是会成为一个高尚的人。

这背后蕴含了一个哲学话题:灵魂与肉体的关系。灵魂代表着理性的自律的崇高的道德,肉体代表了感性的放荡的堕落的欲望。你问我非要这样极端地形容它们吗?我也不愿意,如果能达成灵魂与肉体的统一,这自然是数千年来人类奋斗的目标。

如果灵魂不再成为我们达不到的彼岸,而是触手可及的果实,滋养并升华了我们的肉体,最终将二者靠近,达到一元统一,这是否是一种解决途径?

格雷堕落的原因,一方面在于从物质上神话性地剥离了外在显现的灵魂,成为不再危及格雷本身的画像(但是结局告诉我们,它不仅是一个画像,它就是他自己);另一方面,接受了亨利思想的格雷,从精神上摒弃了所有道德枷锁,将自己赤裸裸为原始的缺失灵魂的肉体。所以,如果没有画像,格雷还是有机会切身感到自己的丑恶,浪子回头的。

回到标题——不要试图剖解人性。

缘何?当我昨天陷入剖解主人公的迷雾中,我感到一丝迷乱和恐惧。人性之复杂,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的。有时候,本能交织着社会道德,经过压抑反抗再压抑,其中激生的复杂情绪已经不是自我能够感觉剖析出来的。

所以,放任自由吧!不要试图将人性规整成有条理的文字,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

此外,王尔德很有意思,继续关注他的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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