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秘密 7.7分

《五号屠宰场》和东野圭吾的《秘密》

David&Lily
2018-05-08 15:57:36

一起交通事故引发的灵魂互换

小说的男主人公平介,一个普通的男人,有着一份普通的工作,与心爱的妻子和女儿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但一起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打破了幸福的三口之家。在这场事故中,妻子直子遇难去世,但她的意识却转移到了女儿藻奈美身上,女儿变成了妻子,妻子变成了女儿,故事由此展开。

尴尬的夫权与父权

小说里,面对共用一体的妻女,平介自问:“我到底是失去了妻子?还是失去了女儿?”

木心曾说:“耶稣对人类的爱,是一种单恋。”这种舍子舍命的无私之爱只属于神明。人类毕竟不是神,也做不到这般无私,既读不懂上帝的爱,有时也看不懂自己的爱。

平介是爱妻子的吗?当直子的手在自己手中失去温度时,他悲伤难掩;他能从女儿的举动言行里,立刻分辨出那是妻子;当直子说要选择名校读书时,即便有疑问,他还是选择支持;面对岳父建议他再婚时,他选择拒绝,并对妻子说:“根本没有那种心情,因为我已经有了你。”并在心里再次确认,“这样子就够了,这样就很幸福了。”他对妻子的爱真挚、忠诚且深沉,但这并不意味着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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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交通事故引发的灵魂互换

小说的男主人公平介,一个普通的男人,有着一份普通的工作,与心爱的妻子和女儿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但一起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打破了幸福的三口之家。在这场事故中,妻子直子遇难去世,但她的意识却转移到了女儿藻奈美身上,女儿变成了妻子,妻子变成了女儿,故事由此展开。

尴尬的夫权与父权

小说里,面对共用一体的妻女,平介自问:“我到底是失去了妻子?还是失去了女儿?”

木心曾说:“耶稣对人类的爱,是一种单恋。”这种舍子舍命的无私之爱只属于神明。人类毕竟不是神,也做不到这般无私,既读不懂上帝的爱,有时也看不懂自己的爱。

平介是爱妻子的吗?当直子的手在自己手中失去温度时,他悲伤难掩;他能从女儿的举动言行里,立刻分辨出那是妻子;当直子说要选择名校读书时,即便有疑问,他还是选择支持;面对岳父建议他再婚时,他选择拒绝,并对妻子说:“根本没有那种心情,因为我已经有了你。”并在心里再次确认,“这样子就够了,这样就很幸福了。”他对妻子的爱真挚、忠诚且深沉,但这并不意味着神一般的无私。他同所有拥有人类情感的凡夫俗子一样,当自己心爱之物受到觊觎时会所展开防御与攻击,在竞争对手出现时对心爱之物展现出极端的控制与约束,在心仪对象出现移情别恋时会表现出猜忌和不满。为了守住他的心爱之人,即便做出偷看信件、窃听这些被他所不齿的行为,他都无法说服自己不要做,甚至当阻止直子与追求者进一步联系时,他会说出:“必须得在我的允许范围才行。”这种以爱之名的占有与控制,既是动物本能,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他忽略了一点,她虽然还是自己的爱人,但这个原本就很有主见的女性在获得第二次生命后就不再是曾经的家庭主妇,他可以限制她的人身,却不能禁锢她的灵魂。

行使夫权囚禁妻子,让他在这场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里失去了复盘的可能。

有意思的是,在《秘密》这部小说里出现了去妻化情结。作者将书中的妻子以死亡的形式隐去,直子的母亲从头至尾都没有被提起过,肇事司机的妻子和崎藤之妻因病去世,直子则因交通事故离世,作者留存的是一个因交通事故失去了孩子的老年母亲,和一个必须要做倒脏者传递重要信息的母亲。这种设定似乎是故意将因灾难而生的悲痛、生活的压力统统交付给男人们去承担。书中的父亲形象也并非高大勇猛,他们相貌平平,身材不高,所从事的工作要么是卖荞麦面,要么是普通职员,要么是辛苦的巴士司机,再或是艰难的经营着小印刷厂度日,独自抚养孩子,他们是家中最主要的经济来源。这似乎更像是日本社会的典型写照。女性婚后退出社会生活,全职照顾家庭,男性则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凭借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家庭的楼宇,手握家庭关系中的话事权和话语权,也因此成为家中的决策者和规则的制定者,妻子则在其中成了隐形人。一旦妻子的角色退出家庭舞台后,男人们将面临更大的压力。即便再婚,压力也并不会随之减小。去妻化的设定,有对婚姻家庭男女的同情,其中对女性的同情成分更多,还有对夫权的对抗和讽刺,当妻子的实体不再,丈夫的辖制与禁囿就不再奏效,夫权王国便不复存在。

不同于去妻化情结的残忍和沉重,书中的父亲情结被作者描绘得格外温馨。包括平介在内的四位父亲,一个用冷静理智,一个用沉默深沉,一个用凉薄,一个用拿手的荞麦面,他们用这种距离感表达着为人父的责任和对子女的关爱。就像肇事司机的那块怀表,崎藤车里的那对白瓷娃娃,无声暴露着他们为人父的用心和极力掩饰的悲伤。传统的父权在这些人物身上没有直观的表现出专制与强势,反而是悉心与温暖。但这种父权在丧女之痛面前却又显得单薄而无可奈何。他们要做好父亲,但作者没有给他们继续做好父亲的机会,这个“好父亲”便在死亡面前成了一种奢望。这样的安排反而增加了对传统父权的讽刺力度。

对女性的思考

在《圆桌派第三季》第十七期,围绕“小鲜肉”的话题讨论里,当主持人窦文涛问嘉宾韩庚:“你愿意别人称呼你小鲜肉吗?”韩庚虽然表示无所谓,但还是愿意,因为那样说明至少在生命状态上,是年轻的。当生理开始衰老时,人们对年轻就更加渴望。年轻意味着骨骼的强劲和肌肤的吹弹可破,精神的充沛与活力四射,反应的迅速敏捷,意味着能够看到和接触更多美好,并且自己也是美好的一部分,意味着无数的未知的不期而遇的精彩在前方等待着,意味着可以放肆的嘲笑枸杞保温杯、鄙视油腻的大叔大婶。所以直子才会说和年轻人在一起时觉得“以前的旧价值观念全部都改变了。不仅如此,还有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潜能,在与她们接触之后,都一一被激发出来,现在看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没有人会拒绝年轻。没有必要把少女的心智安放在成熟女性的身上,因为她们终将有一天会走到中年,只有悲哀的成年人才无法穿梭回过去重写自我生命的历史。思想的年轻终究是一种心理状态,生理的年轻才是对青春基本的定义。只有把成熟的意识安放的年轻的身体上,才有可能重新活一次。而作者如此安排的更深用意,或许是希望书中那些死去的家庭主妇能够重获新生,希望那些还在家庭里失去自我的忙碌的家庭主妇可以找到自我的存在价值。

交换意识的为什么是妻子直子,而不是丈夫平介?优秀的文学作品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记录矛盾,提出疑问,并且给人以思考、借鉴或反思,在时间里寻求答案。《秘密》发表于1998年,是东野圭吾的第一篇长篇小说。20年后的今天再翻阅,会发现当年渗透在小说里的思考仍是今天热议的话题。

当直子第一次提出拒绝直升公立中学转而去参加更有潜质的私立中学的考试时,面对丈夫的挖苦她的回答是“不要像以前那样后悔。”当丈夫问起后悔的原因时,直子的回答是对自己前半生的反思,她寄托在女儿身上的那份原是自己的梦想,是能够做一个在精神和物质上“不用靠男人也能生存的坚强女性,一位杰出的女性。”在家庭主妇与杰出女性的讨论中,直子直言:“我讨厌的是无法独立的女人,逼不得已才做了家庭主妇。即使她讨厌她丈夫……为了生活的安定,不得不与不喜欢的对象在一起,自己默默忍耐,这种女人不是很多吗?”即便在今天,做出这样选择的女性依然在你我身边。即便如直子运气好遇见平介,但幸福仍然掌握在丈夫的手里。她直言这种人生是“可悲的。”

结婚,生子,家庭,这似乎是所有女性都会面临的人生选择,在传统意义的家庭分工里,女性似乎一旦进入婚姻成为母亲后终生都要在家庭的方寸之间周旋,围着锅台转,围着老公转,围着孩子转,围着孙子转,这种现象不仅出现在以儒家为文化根基的东方,在以开明民主的西方社会,女性曾经的境遇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才会有那部经典的《玩偶之家》。20年前,在结婚才是女性人生最大出路的日本,东野圭吾提出了“女性的人格独立与家庭主妇是否矛盾”的浅问。曾经光彩照人的小和田雅子在1993年加入日本王室后便逐渐淡出公共视线,鲜少亮相,留给人们的只剩下令人唏嘘的光环不再和适应障碍症,而她当年激情满怀的理想与野心,在婚姻生活里变成了她曾经自由独立过的一纸泛黄的见证书。

是不是做了独立女性就不能够照顾家庭,做了家庭主妇就不能兼顾事业?何止在日本,这个问题放在中国又岂是轻松的?还记得去年那则带娃夜班的士女司机的新闻吗?还记得有多少类似“带娃女司机,你欠孩子一个道歉”的指责声吗?还记得张弥曼先生在获得2018年度“世界杰出女科学家奖”时的获奖感言吗?她在感谢家人支持时特别提到了女儿——“在她只有一个月大的时候,我把她交给了她的奶奶(外婆),当她回到我身边时,已经10岁了。”而在你我的职场中,为了在男人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身兼要职拒绝生子的女高管们,旁边工位上那个每天讨论孩子学习给孩子报班抱怨老公笨,一下班就急着回家给孩子做饭的女同事,隔壁部门里那个学历高能力强样貌出众野心勃勃却被家里逼着相亲的女海归,你上一个客户公司里负责与你接洽工作的那个办事干脆利落聪明稳重却被远在老家的父母和亲戚们以三十大几还没对象定义为失败者的女同僚……上到王室科学家,下到中产草根,女性在家庭和事业上的阻力不论是20年前,还是20年后,都没有本质的改变,那道玻璃天花板,那道至今还未拆掉的世俗藩篱还在圈囿着女性,正如作家冯骥才在纪录片《20世纪中国女性史》中所言:“如今小脚绝了,裹脚的没有了,但是还可以裹舌头,裹耳朵,裹脑袋,所以我们很多观念,仍然是裹着的。”

弗吉尼亚伍尔夫曾说:“女人(要想写小说),必须有钱,再加一间自己的房间。”这些物质的独立是内心强大的外在反应。在《秘密》这部小说里,作者对女性的自我认知、自我寻找和自我定位,如何在家庭和事业之间自如游走的提问虽是蜻蜓点水,却涟漪阵阵。

真正的爱与自由的娜拉

德国哲学家温弗瑞·布鲁格在其编著的《西洋哲学辞典》里对爱的定义是:“爱(Love)乃是心灵的整体状态,尤其不应该把爱与纯本能的冲动(即使是升华的冲动)视为一事……冲动本身原以满足其嗜欲为能事,而把对方视为满足嗜欲的方法。爱则是以肯定价值及创造价值的态度把自己转向对方。”《秘密》的最后,当平介带着“选择能让自己心爱的人幸福的路”的思考,带着“几年前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的决定同意直子去参加滑雪旅行,当他得知真相,将拳头挥向女婿时,他与妻子的爱恋最终成为精神上的交融,将“以肯定价值及创造价值的态度把自己转向对方”,这或许也是作者想要传递的“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在这部很像日版的《娜拉出走》里,讲述最多的是拥有女儿身体的直子如何在第二次青春里的积极努力,以及丈夫平介在此种环境下的思想变动,作者只是对女性的自我意识做了浅问。但是,当女儿藻奈美回归并走进婚姻时,这位拥有独立思想的成年女性,如何在家庭和事业中二者兼顾,虽然在东野圭吾的后期作品里,职业女性的身影已经随处可见,但在这里,作者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也许,那时候的作者也在观望吧。

写在最后:

在读到小说3/4处时发现已近凌晨三点,只好带着恍惚入睡,不知是因白日精神太疲倦,还是因为一直想着书里灵魂互换近似科幻的桥段,几个小时的睡眠像是一场梦游。梦里梦见高晓松在讲平行宇宙,维度空间,梦见他拿着扇子说人的灵魂会在另一个时空里,说有另一类人,总是两两结伴,但灵魂有的是在两个时空里,有的是在平行时空里,有的是在交错时空。讲完镜头一转,就飘到了平介的家,这个环节里倒是把书里母女的意识交换解释通了。梦里的平介说,所谓的意识互换其实是直子因车祸而得了PDSS(创伤后应激综合症),于是将自己分离出了女儿的人格,家里养了四只猫,其中两只被直子想象成自己和女儿,另外两只则被想象成了女儿的同学。至于上学,是日本政府专门为PDSS病人开设的社区医疗服务中心,直子把每天去中心当成女儿去上学。平介因此才可以正常上班维持生计,而亲戚们,也是经过平介的游说,合力配合直子。

这一段,梦里说是因为想到了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宰场》才想到的,书中主人公得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所以才会有与外星人接触的情节。于是才有了这篇带着《五号屠宰场》的题目。

梦,真是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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