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风流 名士风流 7.2分

只要我们骨架子上还有血肉,就尽情欢乐吧!

沈昧
2018-05-08 15:40:56

1944年8月盟军登陆法国,25日巴黎光复,《名士风流》在这一年圣诞节开始。主角亨利·佩隆、罗贝尔·迪布勒伊、安娜、波尔及众人一齐登场,后来只添了刘易斯和若塞特两位。

二战结束,亨利代众人言:“从今之后将永远不再像过去。”“有这那么一个痛苦的过去,怎能对未来充满信心?”这里面有所谓伤痕;被占领的噩梦告终,遭遇破坏的社会和政治制度亟待重建,这是所谓机遇。

历史学家托尼·朱特在《未竟的往昔,法国知识分子,1944-1956》中写:“包括梅洛-庞蒂和萨特在内的知识分子似乎一生都在等待这个时刻,他们如此热烈的迎接它的到来,并希望成为浪漫的承诺中的一员,因为这项事业的范围和意义超越并转变了他们之前的写作生涯,它使后者产生了现实的影响。”

这句话现实中指萨特,书中可对迪布勒伊。萨特讲“存在与时代”,梅洛-庞蒂讲“生活变为观念,观念回归生活”。迪布勒伊战后创革命解放联合会,将自己工作重心从一个作家转为社会活动家,就是观念回归生活。哲学在他们之前或者之后,落入一种精致无用的学科窠臼,成为大学讲师的一种讲究技巧的职业。存在主义这里不是,波伏娃笔下的迪布勒伊不是。

《名士风流》讲战后法国知识分子,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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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8月盟军登陆法国,25日巴黎光复,《名士风流》在这一年圣诞节开始。主角亨利·佩隆、罗贝尔·迪布勒伊、安娜、波尔及众人一齐登场,后来只添了刘易斯和若塞特两位。

二战结束,亨利代众人言:“从今之后将永远不再像过去。”“有这那么一个痛苦的过去,怎能对未来充满信心?”这里面有所谓伤痕;被占领的噩梦告终,遭遇破坏的社会和政治制度亟待重建,这是所谓机遇。

历史学家托尼·朱特在《未竟的往昔,法国知识分子,1944-1956》中写:“包括梅洛-庞蒂和萨特在内的知识分子似乎一生都在等待这个时刻,他们如此热烈的迎接它的到来,并希望成为浪漫的承诺中的一员,因为这项事业的范围和意义超越并转变了他们之前的写作生涯,它使后者产生了现实的影响。”

这句话现实中指萨特,书中可对迪布勒伊。萨特讲“存在与时代”,梅洛-庞蒂讲“生活变为观念,观念回归生活”。迪布勒伊战后创革命解放联合会,将自己工作重心从一个作家转为社会活动家,就是观念回归生活。哲学在他们之前或者之后,落入一种精致无用的学科窠臼,成为大学讲师的一种讲究技巧的职业。存在主义这里不是,波伏娃笔下的迪布勒伊不是。

《名士风流》讲战后法国知识分子,他们在法国或者欧洲重建之时的作为,他们与共产党和资产阶级的周旋,与苏联残酷政治之间含混暧昧的态度。《名士风流》牵扯到大量的政治和历史问题,但它不是社会史,是小说,所以它的重点仍在个人。提《名士风流》惯例是讲迪布勒伊-萨特,亨利-加缪,安娜-波伏娃的对应关系,《名士风流》出来之后一帮知识分子不讲小说虚构这一基本事实,攻击波伏娃虚构能力。我也不可避免提到萨特,因为存在主义绕不开他,波伏娃写知识分子,写迪布勒伊,哲学观点多少都要加给他,所以我们讲小说。

我在这里向各位坦白,我至今也没弄明白这里面大量政治议论对这篇小说完成度起到多大一个作用,是否应该将他们一一理解才算是读完小说了呢?我不知道,这也是这篇稿子拖到现在的原因。读书会之后我对此有新的获得,但几句话的认识和它五十二万字的内容似乎仍然显得不太妥帖。

专注新的开始,或多或少得忘掉过去的日子,忘掉这其中的道德妥协和恐怖遭遇;投身新的时代,就得唤醒,唤醒丧失的激情。此中专注可对迪布勒伊,忘掉可对亨利,唤醒对安娜。

在一个曲线空间,不可能求出直线,在一个不良的社会,不可能过真正正派的生活。

罗贝尔·迪布勒伊,革命解放联合会领导人物,年届六旬,热衷政治,是知识分子,声名显赫的作家,社会一代人的精神领袖,战后觉得文学作用有限,不愿意再写作,坦言对他最重要的是革命。

六十岁的迪布勒伊情感生活缺失,但他不是不懂,也不是没有。安娜多次提到迪布勒伊老了,他与安娜的婚姻生活缺乏情欲,但它并未衰老。迪布勒伊仍富有战斗力,他的政治博弈,他对人世的参与感。迪布勒伊少有名利考量,他关心这个世界怎么样,法国会不会好,自己能能什么。结尾处,脸庞松弛,迈着老人的小步的迪布勒伊仍与亨利筹划重新开始。

罗贝尔“热爱人,所有的一切都使他对生活充满激情”,我们可往前看他,他将安娜从一个混沌少女的状态唤醒,安娜多年以后回忆起遇见罗贝尔,“我懂了人可以没有家具摆设,不需时刻表而生活,中午可以免去午饭,夜里可以不用睡觉,下午则可以睡大觉,在树林子和床榻上一样可以享受云雨之欢”。

迪布勒伊并不是一个拒绝对个人生活有所贡献的人,战前战后只是他不同的选择,他“爱其所爱,求其所求,对一切并不逃避”,年龄和身体迫使他必须做出的选择。经历过二战的迪布勒伊意识到在一个曲线空间,不可能求出直线,在一个不良的社会,不可能过真正正派的生活。他需要用自己有限的精力和所剩无几的生命求出一个良性的社会。这属于知识分子的责任。

我讨厌政治,但深知我们无法躲避。迪布勒伊也知道不良的社会放不下一个安静的书桌。

罗贝尔唤醒了安娜身上的多种可能性,这种唤醒以后由斯克利亚西纳和刘易斯继续,三者不存在一个深度的递进,罗贝尔之后,经二战,安娜有一个被再度唤醒的过程。

我开始时有伤痕和机遇的提法,伤痕此处讲。44年众人在亨利家的圣诞派对上对未来充满激情,好像战争从未发生,但此后很快就发现他们错了,他们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去摆脱战争的创伤,而且很可能难以摆脱。经由二战,波尔内心遭受摧毁,亨利坦言自己成了一个机器,安娜讲自己的躯体在一种自私的麻木状态沉睡。波伏娃将唤醒这一议题交给安娜恰当合理,迪布勒伊亨利作为知识分子可以自洽(也有迪布勒伊年老的缘故),纳迪娜太小,战争伤不到她,她的人生此时才开始。

安娜,精神分析大夫,罗贝尔妻子。战后安娜遭遇斯克利亚西纳,一夜情之后再无瓜葛,后在芝加哥认识刘易斯,成为情人。如果说斯克利亚西纳让安娜意识到自己还有年轻的身体,需要和可以感受性爱,那刘易斯给安娜的就是一种爱人的能力,我们强调我们年轻,就是说我们可以去爱。

能够爱,需要爱,去爱,是安娜的两次艳遇,是安娜的成长,亦是觉醒,战争从安娜身上拿走的,战后她一一取回。战争没有桎梏住安娜。迪布勒伊和亨利以知识分子的方式对抗战争创伤,波伏娃写安娜,给我们留下一个常人的方式。安娜觉醒始于外部,发于内心,依赖旁人,我们看完安娜,可直接发于内心,因为安娜就是我们的旁人。

所以《名士风流》从战争结束开始写,但仍写了战争,只是没有枪弹炮火。

波尔仍然如此固执地挖掘已经埋葬了他,把他供奉起来,为他的尸体涂抹防腐香料,亨利对此感到气恼。

我坚信世界上有许许多多东西值得去爱、去恨,我也清楚的知道任何东西无法根绝我心中这一信念。

《名士风流》采用双重叙事,安娜的限知视角和亨利部分的全知视角交叉组成。

亨利·佩隆,作家,与罗贝尔亦师亦友,以前是左派,厌恶资产阶级,无心政治但参加抵抗运动,经罗贝尔劝说,带自己创办的《希望报》加入革命解放联合会。妻子波尔,貌美,曾是歌手,现做家庭主妇。

波尔一出场,爱情便已终止,容貌也已衰落。波伏娃用上帝的口吻嘲弄道:“难道她没意识到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一对了?战前波尔涉足歌坛,嗓音尚可。与亨利结婚后自我牺牲,放弃事业,做家庭主妇,献身爱情。

波尔眼中,牺牲等同于爱,这是她爱亨利的方式。“当人有所爱时,就不叫得过且过”。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到波尔这里不一样,波尔的爱是占有牺牲,且她只专注于与亨利,无个人工作和爱好,她同样如此要求亨利,但亨利怎能受得了,亨利心中:“我坚信世界上有许许多多东西值得去爱、去恨,我也清楚的知道任何东西无法根绝我心中这一信念。”

这是波尔与亨利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安娜曾讲“刘易斯感到自由,我的爱不会使他失去什么。”波尔这里正是对照,亨利曾试图自己维持这段婚姻,但波尔没能给安娜给刘易斯的。

我理解波尔,与作家亨利相比,她精神生活贫乏。我们可以设想她的家世:不似安娜,她未能受良好的教育,歌女出身多少带些貌美浅薄的特质。给予和牺牲,这是她能想到爱人的方式。

亨利遇到美女若塞特,差点结婚。波伏娃写战前罗贝尔与安娜,似乎没写亨利和波尔,其实有写,若塞特就是战前的波尔。亨利帮助若塞特母女,替人做伪证。前面提到书中角色和现实人物对应的讲法,加缪看到此处坐不住了,站出来了喊话,读者们也帮衬,说丑化加缪,知识分子亨利怎么能替汉奸作伪证。迪布勒伊曾对亨利说知识分子没有个人生活的话,波伏娃写亨利,给他道德污点,就是想说知识分子应不应该有个人生活,哲学观点和个人选择是否可以不一致?

纳迪娜出场时十八岁,嚼红辣椒。是罗贝尔和安娜独生女,恋人迪埃戈死于二战。波伏娃对她并不客气,直言她并不漂亮,一幅郁郁寡欢的面容看起来很不顺眼,眼神冷漠且毫无光彩。优点有的吧?身段婀娜,乳房丰满,“常在法国人和美国人的床上乱睡。”

但读书会众人都喜欢纳迪娜,她有写作才华,但不注意,别人给予她,她丢掉,要自己获取。她爱好广泛,做事傻颠,讲脏话,想法也显得不够成熟,但真挚,而且始终处于成长的阶段。亨利聪明,你看纳迪娜最后跟他说了什么:

纳迪娜神情严肃的看着他。“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做你渴望的事情。我想自己还和以前一样自私,”她添了一句,“但我目光不那么短浅了。要是我总想到是我逼你的,那我这一生也就烦透了。”

亨利摆脱了“世间最美的女子”波尔,这位“用脚往壁炉里乱踢的脏丫头”最终成了他的妻子。一言以蔽之,纳迪娜年轻,是希望,他身上的不安因素是亨利所需的。他选择遗忘,过去没有了,将来呢,将来在纳迪娜身上。

“既然我的心脏在继续跳动,那必须让他为某事,某人而跳动。既然我的耳朵不聋,那我一定重新听到对我的呼唤。”

《名士风流》讲知识分子通过自己个人行动对抗社会对自身的驯化。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我们始终得有鲜活的生命。结尾迪布勒伊失去了革命解放联合会,亨利丢了《希望报》,安娜失去刘易斯。但他们仍然再往前走,准备从头开始。

《存在主义咖啡馆:自由、存在和杏子鸡尾酒》里写萨特:

“一个人必须不断前行,创造还未发生的事:走到世界中,行动起来,然后去影响它。他对未来信念一直坚定不移,甚至在他进入古稀之年,身体渐衰,仅存的视力丧失殆尽,耳朵也越来越背,脑子越来越糊涂,最终屈服于岁月重压之时,也没有变过。”

所以即使哪一天我们皮肤干枯,血管变硬,肝脏受到侵蚀,腰板不再硬朗,即使我们的鲜血变得苍白,死神在我们的躯体中成熟,但只要我们只要我们骨架子上还有血肉,我们就仍未老去,我们仍然可以战斗,我们的生命也可以富有激情,我们仍然年轻。我们就可以行动起来,去影响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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