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体 导体 8.5分

另类小说:一种沉默的“视觉志”

云中君
2018-05-08 看过

(刊于《晶报》2018年4月21日深港书评)

文/俞耕耘

沉默的小说怎样成为可能?克洛德·西蒙的写作令人费解。甚至,在本质上,他实现了一次次“反小说”的激进冒险。故事蒸发,情节隐匿,丧失对白,人物变成“空心模具”,西蒙造成了令人不安的惊异。我们会不禁诘问,这样也能算小说?事实上,他在向我们展示小说的“尸体”和“遗迹”,用“小说的表象”(类似小说的非小说)自毁着小说所有特征。但细看,小说的要素还都模糊可辨。这也就是“新小说派”的“新”,本身就包含对小说界定的责难。

西蒙具有杰出作家的精神气质――迷人的武断,从不考虑读者的焦灼、压抑,以至陷入痛苦的忍耐。《导体》就是一个范例,它是作家晚期的代表作。一般来说,艺术家晚期创作大抵就两种可能:一种是变得保守起来,开始走走回头路;另一种是把前期风格推向极致,达到无路可进的永恒边缘。西蒙无疑属于后者。《导体》延续了《弗兰德公路》、《农事诗》、《刺槐树》以来的整体风格――用描述性取代了叙述性。或许,我们应这样理解:描述对于他,不再是表达方式(修辞意义的),而成了小说的功能结构。换言之,他是靠描写来推动小说发展,实现赋形目的。

小说中的“他”,就像含混的抽象集合名词,有多种指代可能。唯有一点不变,就是“他”充当了接受的“感应器”。游荡的记录,零度的冷漠是作品的调子。电影化的镜头剪切(广告牌、电影海报、杂志店、标语、人体模型),就像情欲涌动。西蒙继承着普鲁斯特的遗产,却又怪异新奇:他把所有的情绪绵延都变成“物质流动”。小说里漫长的会议、飞行和情欲最后都被解析成了“物化”景观。叙事不断被增殖的“内窥式感官”打断。

西蒙其实代表了“新小说派”以“物的世界”为焦点的极端冷静。《导体》的创造是大规模的跨语汇的书写实验。它可以用解剖学的医学话语解构充满情色的肉体性欲,用几何化的数学语汇、色彩光线的绘画表现拆解物质、事件和场景的生成堆砌。更有意味的是,作家写出了现代生活的直感,关于生存的风景、技术。城市交通路线、空间布置和人体血管动脉同构,揭示奇特的身体地理学;医学模型对人的剖析,象征一种恋物逻辑,剥离精神和肉体的欲念;对微末之物的放大,对日常的加速把握,用超验的视知觉打破了经验主义的认识惯性。现代生活的本质就是无差别的绵延感,有序和连续只不过是前现代灌输的错觉。

在我看来,《导体》是一种“类小说”的“视觉材料”。它用一种近乎默片般的“限制性写作”,呈现了都市景观与现代性的感官世界。这种沉默的视觉志,让人想起福柯沉默的考古学。失语的凝视,让我们如同读图一样,看待小说。西蒙教会了我们两种转向:空间位置比线性时间更重要,光线色彩和造型湮没了人物情节。《导体》是绘画、景观对故事的僭越,作家实现了文本的视觉化。这当然与西蒙早年从事绘画创作紧密相关,只不过,他让小说带上立体主义画风,印象主义般的描写,却是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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