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史 塞壬史 8.8分

决裂之声——评叶美诗集《塞壬史》

叶美
2018-05-08 看过

戴潍娜

叶美的写作,是历史写作与身体写作的结合。从她陡峭的措辞中,能听到决裂之声,听到“暴雨的微笑”,听到那“喉咙深处细细咆哮”。她罕见的历史意识,纠缠着一副互联网人格,动辄从“宋史再甩出/几个半生”。她的魔力,恰在于对魔力的揭穿,打破生活的魔法镜面,看到一张激烈的脸。凛冽的诗行中,一个奔赴历史的女烈士的形象呼之欲出。

作为一位有脑洞和女妖潜质的写作者,叶美笔下的诗考量着读者神经的强度与韧度。男性读者不容易吃透,往往一句“神秘”就统统带过。她质问生活,如一个腹诽的居家女人,要擦抹一张满是油腻的桌子,打扫一片满地琐屑的地面。困顿于日常,但她身体中却居住着一个用歌声迷惑航海者的塞壬,并时刻想着显出原型。由此,她回归身体,以皮肤的触觉来感知世界。她的女性意识如匕首般掖于文字之下,轻易不露,却又暗藏锋芒。她电格满满的诗行,不得不说是发炎的脑颅和沉默的嚎叫,非常激烈非常勇猛。很多诗甚至是暴力的,读者常常可以看到诸如“撕开纯洁,犹如撕开一个回馈守信的人”“导致不容商量的撤退,卡人喉舌”这类触目惊心疼痛非凡的句子。奇妙的是,在暴动之下,仍保持了精美的音韵,这使得她的一切都是审美的。“我必须失手关闭面貌相似的两地,你必须替我关闭云层里的峭壁。”这些错落的意象与对灵魂的肢解,即便再残暴,都做得工整漂亮。她要剥开自己,面对世界,如一条绷着身子的鱼,让你读到那些好看的鱼刺。等到想要逮住她的思想时,她又一次灵巧游走。这种文本,天生带有激烈性和拒绝性,它们就像女性这个神秘物种本身一样,是不可测性的,且有拒绝的本能。然而找到通路之后,她则是完全的赤裸和敞开。她甚至,有本领在其中“交代出千座高原”。且看这句——“事实是私人情感如敞开的海螺,属于政治问题”。是的,她如幼女般赤裸着精神站在我们面前,毫不示弱。对于她,精神裸露是一种性政治。

我格外偏爱叶美写女人写婚姻的那些激烈篇章。《身体》《女友》《女人》每一首都带着阵痛。诸如“她整夜酗酒,像是/得从胃里捞一把/水,当眼泪”“她就要在高潮时/描画出前夫的脸了/每次都差一笔”这样的句子是叫人心疼的。中国文学有哀怨的传统,这股“诗人之怨”从《诗经》《楚辞》中一路遗传下来。“兴、观、群、怨”的功能在叶美诗中都有发挥,而“怨”的成分又有所革新。她的“怨”不再是古典的哀愁,而是以自己的人生阅历化防守为反击的进攻模式,充满了一触即发的巨大能量。在一个个紧绷的句子中,她拉开了架势,等待着一场场生死未卜的鏖战。无论如何,谁也无法掩耳回避这些诗中女人绝望的嘶吼。《我是女友》《女人一组》《事件》《告别》等诗中的女性意识,充满了新时代女性的感受力。一方面写尽女人的哀怨和伤痛,另一方面始终姿态强悍,不惧牺牲。诗人解剖悲剧,不沉溺于眼前的人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历史的眼光:“全在于我们身上一种悬殊的爱/不匹配这个时代”。而在她笔下,女人受伤等同于耶稣受难,绝不逊于任何一段重大的历史。如《事件》一诗:

“我的全部计划在于一次精确的逃离

曾经在家务,男人,和诗中

悟出过一个理解,去聚集光焰,气度,明亮

去消耗婚姻的年龄和脂肪”

或《自信》一诗:

“人人都看得出

她在破坏一份爱

创造另一份爱

可她对自己

丝毫不怀疑

速度那么快

生前服装华丽,举止古怪,

言语粗鲁,品格端正

其实都算不上什么。”

文字如此葳蕤纠缠之女诗人,必有不平之命运。而不平,亦是不凡。叶美写过一组古希腊神话为题目的组诗,单单题目就昭显着她的气度和野心:(一)《伽拉忒娅》;(二)《塞壬》;(三)《伊俄卡斯忒》;(四)《安提戈涅》;(五)《佩尔塞福涅》。伽拉忒娅是海中最为妩媚迷人的仙女,她爱上了一位叫阿喀斯的王子又被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爱上,后来波吕斐摩斯妒忌的把阿喀斯杀死了;塞壬是用迷幻歌声引诱水手的女妖;伊俄卡斯忒是俄狄浦斯的母亲,后来嫁给俄狄浦斯生了安提戈涅,最后羞愧自尽;佩尔塞福涅是冥后,也即冥王哈迪斯的妻子。这五位女神自有她们戏剧化的命运,而组诗的名称就叫《戏剧》。能看得出,这组希腊女神的诗歌,诗人写的很用力。结合了古希腊文化背景以及新一代女性写作者的性格命运,因而既古又新。仅凭这组诗,叶美堪称这一代女诗人中的佼佼者。诗人在诗歌中努力“锻造一种出色的男女关系”,然而“人,终究不过是爱的剩余”。诗中的每一位女神都是诗人自己某种性格、某种命运的化身,甚至说是她在现代性的北京城中分裂出的五种人格。我们会研读每一种人格,更会耐心地呵护她,为了————我们共同的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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