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乐美——淡妆浓抹总相宜

红黑凛
2018-05-07 看过

王尔德用短短3万字的剧本,塑造出了莎乐美这个经典的艺术形象,她是欧洲艺术家、文学家的缪斯,现代的森林之神、爱欲的象征。这个角色非王尔德首创,早在《圣经》就已经粉墨登场,但当时仅作为一个不起眼的配角。到了十九世纪末,法国画家莫罗赋予了莎乐美一个崭新的形象,因其极具官能色彩和人文气息,顿时让全欧洲的文人墨客为之沸腾。一个崭新的莎乐美,就需要一个全新的故事。更深一层说,首先是莫罗发现了肉体的莎乐美,接下来自然而然就产生了精神莎乐美的需求。王尔德的戏剧回应了这种时代需求,于是一个关于爱和恨的故事就这样诞生了!王尔德毕竟是王尔德,《莎乐美》全剧将唯美主义一以贯之,追求纯粹的美,强调瞬间的意义,而不流于世俗之见,不追求感官刺激。如果说莫罗的画是浓抹的莎乐美,那王尔德的戏剧可以说是淡妆的莎乐美!

一、边缘:《圣经》里的莎乐美

莎乐美这个人物最早见于《圣经》,不过故事的女主角是希罗底——一个谋杀亲夫、乱伦的王后,因先知的谴责产生憎恨,怂恿女儿在舞后要求先知的头颅作为回报。从《圣经》的叙述中,我们读到的是一个关于传道者牺牲的故事,莎乐美受母亲之命杀害了先知,其中没有多少个人意志。在圣经里,正义和邪恶是对立乃至对抗的,代表正义的先知约翰,代表邪恶的希罗底,而莎乐美既非前者也非后者,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普通人,一个类似于现在流行语“傻白甜”的角色。约翰死于希罗底的怨恨、希律王的肉欲,实际上跟莎乐美没有多大关系,她被当做邪恶的帮凶,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至于七层纱背后隐约的胴体,只是让这个悲剧故事多了一抹香艳色彩。

14:1 那时,分封的王希律听见耶稣的名声,
14:2 就对臣仆说:“这是施洗的约翰从死里复活,所以这些异能从他里面发出来。”
14:3 起先希律为他兄弟腓力的妻子希罗底的缘故,把约翰拿住锁在监里。
14:4 因为约翰曾对他说:“你娶这妇人是不合理的。”
14:5 希律就想要杀他,只是怕百姓,因为他们以约翰为先知。
14:6 到了希律的生日,希罗底的女儿在众人面前跳舞,使希律欢喜。
14:7 希律就起誓,应许随她所求的给她。
14:8 女儿被母亲所使,就说:“请把施洗约翰的头放在盘子里,拿来给我。”
14:9 王便忧愁,但因他所起的誓,又因同席的人,就吩咐给她。

二、登场:莫罗的莎乐美

将莎乐美的魔力发现和挖掘出来的,有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王尔德,另一个是法国画家莫罗。1876年和1878年他富丽堂皇的莎乐美系列绘画相继在巴黎的沙龙和巴黎世界博览会上展出,使无数文人墨客为之倾倒,颓废主义作家于斯曼在《逆向》中对莎乐美的形象有大段的描绘:忧郁、性感、艳丽、珠光宝气,俨然是淫欲的象征。

莎乐美面带忧郁,舞蹈妖冶。她的乳峰上下颤抖,晃动的项链轻擦着硬起的乳头;钻石在她湿润的皮肤上闪闪发光,像一束束火焰。

引用部分是于斯曼笔下的主人公德·艾散特对莫罗的《幻影》的描绘,莎乐美在七层纱背后隐约的胴体现在终于成为了这个故事里最引人联想的部分。毫无疑问,莫罗的画最成功的地方在于官能与宗教、生与死的冲突带给人们的刺激。

当时莫罗为人们提供了莎乐美活色生香的视觉造型,只等待着来者为这具美丽的肉体里面注入新的灵魂。

莫罗(法国)莎乐美在希律王面前跳舞

莫罗(法国)显灵

三、诞生:王尔德的莎乐美

王尔德的《莎乐美》是在前人创作的基础上继续完成的硕果:首先是《圣经》,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先知如何被迫害至死的故事,这很符合圣经传道授业的宗旨;海涅把希罗底的故事写进诗歌,加进了对约翰头颅的"热烈的吻";福楼拜和马拉美也分别写过希罗底的故事和诗歌,但这时的莎乐美还是一个幼稚的女孩子;直到莫罗的画,莎乐美的形象终于展现在世人面前,她跳着淫荡的舞蹈,旨在唤醒老国王麻木的感觉。最后,王尔德的剧本终于奠定了莎乐美作为该剧唯一主角的地位。王尔德一改《圣经》里陈旧的桥段,故事变成了莎乐美先爱上了先知,而后因爱生恨杀死并占有了先知,赋予她强烈的个人情感和意志。这样,莎乐美一下子变成了主角,无论先知(正义)还是希底罗(邪恶),通通给莎乐美(美)让出位置。一个关于神的故事,终于变成了美的故事。这是王尔德从剧情方面对莎乐美脱胎换骨般的重新塑造。

通常人们印象中的莎乐美,是经过多种叠加之后的“卡米拉”,特别是莫罗画中活色生香、忧郁冷峻的形象,跟王尔德剧中的人物还是区别很大的。王尔德在《莎乐美》中完全贯彻了自己的唯美主义。所谓唯美主义,提倡为艺术而艺术,主张艺术无用论,它追求的美是纯粹的、与世俗无关的,强调瞬间即永恒。所以《莎乐美》中的角色就像剪纸一样,笔力全部贯注在人物纯粹美的描述刻画上,剧情追求一种类似交响乐的结构美,最终的意义置于灵与肉碰撞的那一刹那,除此之外没有过多的感官刺激和意义思考。对于莎乐美这个角色,作者用尽琳琅满目的华丽辞藻,为我们呈现镜花水月的美貌和玉石俱焚的情感。除此之外,一方面简单带过了七重纱之舞的描写,放弃了莫罗在绘画中追求的感官刺激;另一方面放弃了深挖道德、人性的可能性,拒绝进入意义的漩涡中心,没有营造出悲剧效果。

四、探讨:悲剧里的莎乐美

王尔德不想他的《莎乐美》变成一部《哈姆雷特》那样的经典悲剧,所以回避了深挖每个角色的背景及环境对其自身产生的影响,回避了每个蕴含思想及感情的动作可能产生的意义。我们可以尝试把这个故事当做悲剧一样展开:

一个年轻貌美的公主——莎乐美,其母弑父乱伦,继父垂涎自己的美色,前者给她带来巨大的内心阴影和道德压力,后者更让她绝望——除了毁灭还能怎样呢?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她会对先知一见钟情了。莎乐美说:“世界上那么多男人,我唯独爱你一个”。她爱约翰的圣洁、与众不同。先知的存在对于长期在黑暗中挣扎的她太耀眼了,先知本身也许并不英俊,但对莎乐美来说——正义和纯洁才是真正的美。

如果说莎乐美的身世是一个悲剧的话,那么先知对莎乐美的拒绝就是另一个悲剧。因为莎乐美在先知身上看到了救赎的可能性——对圣洁的爱可以洗净污迹和罪孽。可“圣人不仁”呐,先知只爱上帝,他不敢正眼去看莎乐美,他的严词拒绝和辱骂进一步刺激了莎乐美。这便是人性和宗教、感情和理性的冲突,凡人向上帝求救,可是代表上帝的先知冷冰冰地给予拒绝。既然没办法得到救赎,那便毁灭吧,看看神明倒下之后会造出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你的双手和亵渎的言语的遮掩之下,你藏起了你的脸。你欺骗了你那可以看见上帝的眼睛。好吧,你看到了你的神,约翰,但是我,我,你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果你看到过我,你早就爱上我了。我看到你了,而且我爱上你了。哦,我是多么地爱你!我仍然爱你,约翰。我只爱你……

可怜的疯女郎,对比文学史上另一个典型——奥菲利亚,可以看到她们身上很多非常相似的地方,包括个人纯洁的灵魂、对爱情的疯狂追求、个人无法承受的命运之重。虽然都是疯女郎,但对比剧中其他角色,其身上有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美好的品质,她们代表着人类原始的、极端的美好,只是这种美好在现实中是没有生长土壤的。

PS: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

根据弗洛伊德的人格理论,一个人是由“本我” 、“自我” 和“超我”这三部分构成的。其中莎乐美对先知狂热非理性的爱欲代表的是原始的“本我” 情感; 先知约翰高洁耿直,不顾生命安危谴责希律王与希罗底乱伦,面对漂亮的莎乐美的主动示爱不为所动并严词拒绝,他代表的是一个完美的“超我”形象 ;追求权利和欲望、惧怕伦理道德的谴责、自欺欺人的希律王是代表现实的“自我”行为。 “本我”想把我们变成按“快乐行事“的魔鬼,而”超我“则想把他们变成按”道德行事“的天使,“自我”通过调解魔鬼和天使的矛盾,使我们既不成为魔鬼,也不成为天使,而成为现实生活中的正常的人。 (参考http://www.xzbu.com/1/view-520818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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