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房子 造房子 8.4分

先做人,再做事

稻草人
2018-05-07 看过

应朋友之邀,到贵州的盘县去做公益培训,因为是长途出差,路上抓了好几本书看,其中一本就是我从孔夫子网上以半价买来的王澍的《造房子》。

最早知道这个名字我是当年在同济的时候,认识的建筑系的同学雍俊这里听说过这个人,大概就是这个人很有才华。无意中看到了这本书,就下单了。

我不是学建筑的,也不懂建筑,但我知道建筑是一门与设计、艺术、美学与哲学有关的、在人类社会文明进程中具有重要地位的一种文化。对于目前中国的建筑,我看不惯的,觉得现在中国的建筑很丑陋,不忍直视。下面这两张照片就是我的南昌拍的,类似这样没有任何设计、纯粹功能性的房子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一直漫延到21世纪。

我吉安老家现在住的房子也是这样的,这种房子只有两头的房子采光稍微好点,当中的房子只有正面与背面有阳台可以采光,这房子里甚至有的房间是整天都见不到一点阳光的。从外观看,沉闷、压抑、毫无生气,这房子我看着就不想住。但在中国,有很多地方的房子都是这样的。

我承认我不懂建筑,但好歹也知道什么是美与丑,这类建筑一看就很丑陋。

南昌市中心的居民楼1

南昌市中心的居民楼1

同样密集的建筑,下面的虽然不怎么样,但再怎么看都比上面的房子要舒服很多,即使没有住进去,但是可以想像出这样房子带有一种温馨、舒适、惬意的感觉在里面,虽然这类房子可能不会让人有住进去的冲动,但至少不会像上面的房子一样,连住的胃口都没有。

泸沽湖景区的建筑

更不用说像婺源这样中国最美村子,就是普通在田园风光加上徽派建筑,再加上烟雨朦胧的南方气候,令人产生置身仙境的感觉。

如同好的食物能让人心情愉快一样,好的建筑也能给人带来好心情、提升人的精神与品位,这也是为什么说建筑就凝固的音乐一说。既然是艺术,就必须讲究文化、审美、情趣、哲学思考在里面。这也为什么我认为当代中国的建筑很丑陋的原因,因为我看不到多少中国的建筑体现了了文化、审美、情趣与哲学在里面。可能因为这个不满的原因,看到这样的书我会有阅读的兴趣。

在抵达目的的之前就把带的另一本书看完了,于是开始看这本,可以说是边培训边看,等培训完后,我把剩下的一半一口气看完,直呼过瘾。

开篇的《自序—素朴为家》就让我眼前一亮,好有个性的一个人,作者毫不避讳谈到了年轻时的轻狂,而到了中年后,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并开始内省:“。。。。。。。有些东西没有达到,还有些状态没有实现,都和自己的修养有关。”

我觉得我的人生心中历程和他有点类似,都我不仅年少轻狂,甚至中年后还有一段时间轻狂,但慢慢的,也许随着阅历增长,也许是因为年龄增长,也开始柔和起来,虽然偶尔还是锋芒毕露,但比以前好了许多许多了。

而王澍说的修养,也是自己这些年看重的,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现在更关注自我成长。

《造房子》是王澍的文集,通读此书可以看到他对建筑的思考与批评:建筑到底意味着什么?王澍为了避免一些被滥用的名词,诸如“审美”“设计”“园林”这样一些被滥用了词。包括建筑本来是个好词,但被一些人当成口头禅滥用后,他的叛逆性或个性又凸显了:通过拒绝使用这类词来表达自己对真正的建筑、审美、设计、园林等的尊重,以及对这类口头禅的反抗。

读这本书,可以感受到王澍是个充满人文思想、批判精神以及独立自主的个性的人,他以一颗赤子之来对待建筑,从文化、哲学、艺术、人文的角度来思考建筑——而这本来就是建筑的本质。

我之所以喜欢他的书,就是因为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一个有自己想法,而且很有人文气质的人,我觉得都是有趣的,值得了解的。

在《自序》中,你就可以看到他的特立独行。比如他学习的时候,叛逆的钱锺韩校长说:“你们不要以为你们那些老师多么了不起,很多人就是在混日子,如果你提前三天对你所上的课做认真的准备,你在课堂上问三个问题就有可能让你的老师哑口无言,他就下不了台,这样的学生才是好学生。”

这句话引起了他的共鸣,让他意识到他来对了,而这也是他心目中的大学。

所以他后来说:“后来很多人问我大学学习的秘诀是什么,我说很简单,就是自学。当钱锺韩校长说你要比老师备课更勤奋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

一方面他自己钻进图书馆大量阅读,一方面他自己带学生也是突破窠臼,设计的题目也是极有想法。书中有,我就不啰嗦了。

他这样一个有生命力的人,看到现在的年轻人不由感慨:“人生一世是很短暂的。我年轻时会站在街边看,指着街头行走的人,说这些人已经全部死了。可能很多人觉得我非常极端,算是一种孤独英雄主义吧,但我觉得年轻的时候一定要有这种状态,对存在、对真理、对人性要有一种追求,这样才会有力量支持你在年轻时走过人生很重要对一段旅程,也是自我实现和锤炼的旅程。”

这样有想法的人,势必也会带到他对建筑的看法。

比如说,他打破了建筑设计与施工分开的传统模式,他认为“建筑师接受的是来自西方的教育,他们的工作方式几乎与现场无关,与工人也很少接触;工匠的工作就是在现场按图纸浇筑混凝土,他们也几乎没有去研究材料和建筑的机会。”

他认为建筑师应该与施工工作紧密沟通来合作,共同在现场来共同创造。我认为这与他对中国建筑的思考有关,人、建筑与自然如何合谐共处,融为一体,这种体现了中国传统哲学与文化的建筑理念,作为一个中国人来说,他自然会从中国的建筑文化与理念中去汲取营养。一方面体现在空间与美学的设计运用上,另一方面他从中国传统建筑的用材与施工上来尝试,如他所言:“传统只是指那些存放在博物馆中的东西,那么传统实际上就已经死了。传统是活在人的手上的,是活在工匠的手上的。”因此,他不仅仅是设计,还参与到施工去:“建筑师必须坚持跟踪现场,随时改善做法,和工匠之间形成一种相互指导的关系。正因为如此,施工就类似某种用手工绘画的过程,它使建筑出现了一种如今专业建筑学操作很难出现的生动状态。而和几百个工匠一起工作,意味着这个建筑不仅出自某个建筑师的大脑,而且出自好很多双手的触摸和劳作,建筑因此超越某个建筑师的设计而变成了一种人类学的事实。”

以至于后来这些施工人都叫他师父,并一直跟着他:设计与施工在他这里实现了天人合一,不再是分裂的。并且这种方式,在建造过程中产生了意外的效果:“那一天,管工地木作的师傅请我去看看楼梯扶手大样,特别是拐角处,说他们按我的图照常规做,有点难,就想了个做法,看到那个大样,我心中几乎是狂喜。。。。。。。。这工地上有很多做法是出自施工管理人员和工匠的智慧。一开始是我有意识地追踪施工过程,即时性地。。调整做法,接着这种以民间手工建造和材料为基准的做法,激发了工匠们的热情。。。。。。于是房子不是由设计完全决定。。。设计因此超越个人创作和工程师的专业控制而变成了种以手工建造为核心的集体劳动。”

集体劳动这四个字是他认为的建造的内核。

因为这种集体劳动使“那些在现代施工现场似乎笨拙的传统工匠,也同样恢复了尊严。”

给建筑以尊严,给设计以尊严,给工匠以尊严,甚至给建材以尊严。

更不用说给给城市以尊严,给文化以尊严,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生命以尊严。

所以他会拒绝设计CBD。

所以他会拒绝领导要要求把六千米的设计全包了,而选择只做一千米。

所以他会说:“在作为一个建筑师之前,我首先是一个文人。 ”

做建筑如此,做公益如此,做任何事都是如此。

用传统的话来说:“先做人,再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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