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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關於電影隨筆的隨筆

廖伟棠
2018-05-07 看过

關於電影隨筆的隨筆

廖偉棠

十年前,我否決了自己拍電影的夢想的時候,沒想到十年後寫影評成為我最主要的文字工作。而我的大多數影評,都是把自己當作導演的朋友那樣推心置腹地寫的——其實,是把自己當作導演來寫,所以寫了很多弦外之音,為電影橫生不少枝節。別怪我,這都是因為我自己拍不了電影,假裝技癢。

可是我還是喜歡叫我的影評做「電影隨筆」,我寫作它們的出發點多數不是為了評,而是為了「和」,尤其看到那些出神入化的傑作,我惋惜世人未能看出或者未能說明白它們的好,於是用我的文字去應和讚嘆,像寫《聶隱娘》和《黃金時代》的文章便是這樣。既然是「和」,我力求這是一篇可以獨立出來也不虧欠於電影的文章,它有自己的光彩與脈絡,而若是你看出它與電影相交的某些端倪,會心一笑,則它和電影都獲得了更多的意義。

詩人寫影評,最大的好處是善於發現隱喻,善於執其一端,散入汪洋。我習慣於在現實的細節中發現詩,也慣於在文字的細節中發現現實的淵深委曲。在看電影的時候也是如此,明察秋毫,做一個超乎理想的理想觀眾——時時我要按耐著索隱癖,不要成為安東尼奧尼BLOW UP裡的那個攝影師,把細節放大過度。

但是作為一個卡夫卡和波赫士的學生,深知這種過度的樂趣,深知用文本世界去對現實世界加以衍生,使之成為迷宮的樂趣。你如果是一個正常讀者,你應該會滿足於在我的影評中尋找到獨到解讀的恍然大悟;但你如果是我的理想讀者,你應該享受的,也是我所享受的,在一個環環相套的迷宮中迷失的快感。

我想起我少年時代最愛的一部電影《去年在馬倫巴》,也許是它奠定了我對敘事與虛構的混雜的沈迷。當我書寫評論,我一邊試圖釐清導演的花紋,一邊為這花紋增加更多變幻。去年,你在不在馬倫巴,這不重要。電影都是謊言,關鍵是謊言如何戳破現實那個貌似堅牢的大肥皂泡。

這也是為什麼有兩種類型電影是我特別關愛的。一是關於反抗的電影,一是科幻片。兩者時時合而為一,前者帶領後者去往一個冷峻的異托邦,後者是前者的實驗室,一遍遍地調配我們理應享受的失敗,我們正是在失敗中獲得意義,而不是相反。

評論電影,是我評論現實的特殊手段,是對後者的逆襲,也是與後者的調情,這比兵戈相見有意思得多。我們在一部電影中共享一個人、一個族群、甚至一個時代的命運,落幕亮燈之後卻不能因此相愛或相殺,那就寫一篇文章,作為對彼此赤裸剖白的情書吧。

可是,我又把這封情書,偽裝成戰書的模樣,把我的悲哀,偽裝成劍拔弩張——一百年前,魯迅《野草》裡那個倔強的影子,也是這樣告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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