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 七十年代 8.6分

很好

DevilDeist
2018-05-07 00:39:50

很久没有这么被吸引着读完一本书了。对于文革谈不上记忆,也谈不上反思,甚至许多基本事实也搞不清楚。听闻的是长辈口中的只言片语,老一辈老师学者有选择性的回忆,以及大众媒体的噤声,还有高压政治透露出的欲说还休。

印象里读过冯骥才的《一百个人的十年》,但那种诉诸煽情的控诉性文字,除了调动读者的一些情绪外,于思考无益。

李陀在前言里说:这些回忆属于一些知识分子,我们借此可以思考何为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责任是什么;而后一转话锋,说只选取知识分子的回忆,对于记录七十年代的事实来说,可能有失偏颇。其实不必这样,这本书已经足够好,哪要求全几面卖乖呢。

这三十个人多出生于五十年代,比我父母大十岁左右,每个十年生产出一批精神面貌不一样的人。七十年代里,这些人时值二十岁,青春年少。七十年代时,文革已经走过一半。正式的分期文革是从66年到76年。据书中人的回忆,从71年林彪飞机失事,暴露出上层内部的政治斗争之后,文革便开始松动。而后是周恩来过世,唐山大地震,毛泽东过世。而后进入新思想如火如荼的八十年代,八九年。”没有文革哪来的八十年代。“七十年代也很精彩。一个个当事人的韶光,随着历史车轮渐渐开出了许多个山洞。

这三十人以作家为主,劲头最旺的是北京高干或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往往撺掇身边的人办社团和沙龙,最早接触和传播新思想,即使去插队也在不停地读书创作。还有个别艺术、语言、社科领域的。地域上,有两三位上海地区、两三位西南地区的作家代表。城乡上,农村娃也只有两三位,他们后来都是读了大学、留了学,或做了出名的作家的。性别上,女性有四位:徐浩渊,王安忆,王小妮,翟永明。

轰轰烈烈的,平淡的,寂寞的,折磨的,哪个人的七十年都不一样。如果说人们最后对这个政治试验有什么一致的结论,大概也没有。有些人至今感念毛泽东思想的深刻,有些人从一开始心思就不在革命上而在外国文学艺术上,有人…… 文化革命、上山下乡的革命动机对我是有吸引力的,闪现对毛的兴趣,但是我讨厌里面肮脏的政治斗争。如果说幼稚,当年援引毛语录、批判斗争可算是幼稚了,但是在一个”超现实“的环境里,这样的游戏动员起全国人,那就很值得思索了。当下娱乐至死,大家不也乐此不疲地沉浸其中吗。批判和反思有一个起点,就是当下是否是更进步的,人的思维可以在多大程度上突破牢笼。

选几个印象深刻的:

把徐冰的《愚昧作为一种养料》放在第一篇,越读到后面越是回想起这一个人的”愚昧“。多数作家谈到革命风声的放松带来了怎样一批西方的现代文学,新诗,艺术,音乐,知识怎样薪火相传地穿越了那个黑暗的年代迎来朝阳。但是徐冰没有。他谈到触动他的某个在农村的午后,是《毛选》中的一段话带给他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是促进艺术发展和科学进步的方针……艺术上不同的形式和风格可以自由发展、科学上不同的学派可以自由争论……“虽然后来读起也不理解当时的感动了,我们在生活里都有那样某一个被触动的记忆难忘的瞬间吧。他的文字设计功底,是插队时出板报时练出来的……虽然后来离开了农村,但是他的心一直留在那儿。

”毛泽东的方法和文化,把整个民族带进一个史无前例的试验中,代价是巨大的,导致了一场灾难。每个人都成为试验的一个分子,这篇文字讲的、就是试验中一个分子的故事。发生过的都发生了,我们被折磨后就跑得远远的,或回头调侃一番,都于事无补。今天要做的事情是,在剩下的东西中,看看有多少是有用的。这有用的部分裹着一层让人反感甚至憎恶的东西,但必须穿过这层’憎恶‘,找到一点有价值的内容。这就像对待看上去庸俗的美国文化,身负崇高艺术理想的人,必须忍受这种恶俗,穿透它,才能摸到这个文化中有价值的部分。除个别先知先觉者外,我们这代人思维的来源与方法的核心,是那个年代的。从环境中,从父母和周围的人在这个环境中待人接物的分寸,从毛的思想方法中,我们获得了变异又不失精髓的、传统智慧的方法,并成为我们的世界观和性格的一部分。这东西深藏且顽固,以至于后来的任何理论都要让它三分。八十年代,大量西方理论的涌入、讨论、理解、洗手,对我来说,又只是一轮形式上的’在场‘。思维中已被占领的部分,很难再被别的什么东西挤走。“

”我坐在非常殖民风格的花园旅馆里,但我的眼光却和其他旅游者不同,因为我与比肯尼亚人还穷的人群一起担心过、生活过。这使我对纳卢比街头像垃圾场般的日用品市场,马赛义人中世纪般的牧羊生活景象,不那么好奇和敏感,从而,使我可以越过这些绝好的艺术和绘画效果途经的诱惑,抓到与人群生存更有关系的部分。“

回想起来总感到感动,感动中还有许多敬佩。把”愚昧作为一种养料“可真心不是多数知识分子能够做到的。对于真切地走过地人生,不论它愚昧闭塞也好,尊重,因为它倾注了生命的力。这种生命力或许是比新理论更加本质的东西。比起陈丹青,更喜欢徐冰了。

还有在狱中被关了几年的张郎郞,几次被带进死刑牢,感到生命即将就此结束。这一种经历真是绝无仅有。

对王安忆就很失望了,显得矫饰的语言,回忆起七十年代似乎还只有自己身边的一些烦恼,而那些个人烦恼也不肯公开地跟读者分享,政治冷感和傲慢是两个概念。

翟永明要好一些。女性作家真地对家庭、感情更加偏重一些。

还有在插队时自学政治经济学、电子工程、英语的大学课程的许成钢,求真和钻研的精神让人除了赞叹还是赞叹。

那一场事件影响和塑造了这么多人的人生,他们反过来又因为个人的经历而评估和认识这个事件。对于知青下乡,有几个是真地怀有对农村的情感的,有些是走了过场就回城的,还有例如阎连科的回忆,城市和农村从来就是分隔的两个区域,即使在知青下乡的年代,二者的交流和融合也一点都没有实现。

总是很难不让自己的立场影响好恶,把立场放得尽量小,能听到的就会多。而要求没有立场,那恐怕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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