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 袁崇焕 评价人数不足

一笔两画,图腾和诅咒

WYY1983
2018-05-06 看过

一笔两话,图腾和诅咒

——读刘大程《袁崇焕》有感

□ 烟 丝

以往所知袁崇焕其人,光环熠熠,让人不能直视,尤其每每出现他受诬蒙难,市井百姓争相食其肉的境况,即便受刑之人是秦桧一流,想来也是触目惊心——尽管,秦桧其人,究竟真伪忠诈各占几分,对于我等旁观庸者,也实在是难窥其实。

没错,我便是这样一个叛逆且好奇,好奇又叛逆的人,当悲情烈烈成为一面令人望而兴叹的大纛,反而不那么让人心无旁骛了。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已然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八卦心,意图穿越戏说的框框,想要知道,那个一言不合就斩杀毛文龙——历史书上似乎也说那位毛大人是抗清名将来着——的袁崇焕,到底是不是那么伟岸高尚地真金不怕火炼,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含冤莫白地值得六月飞雪?

谁知,这摊在面前的《袁崇焕》,压根儿就不是一部戏说风格的作品。原本心不在焉想要的答案,竟然在合卷之后如此清晰明朗,让人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回神……

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必然有少年早慧的顽劣与不俗,也必然有颇为坎坷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之历炼,最后必然也少不了肝胆相照的左膀右臂、不相伯仲的敌手对头和暗里放箭的奸险小人。袁崇焕也不能例外,此间诸事,不仅仅见证了袁氏从一个七品小官变成戍边大将的过程,也是推送他成为悲情英雄样板式男主角的暗中力量。

或者这样说,那样的时代,那样的袁崇焕,当他决定效仿怒发冲冠的那一位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自己会有那样的结局。

高晓松曾经在他的脱口秀节目中说,朱明一朝,大约是读书人最堕落的一朝,言官御史的能耐,全都长在察言观色的左右逢源里头了。那么朱明的皇帝们呢?朱元璋是头一个在狭缝里挣扎起来的逆袭主角,他早年的死里逃生和触底反弹,让他打心底里有一种遇人心存七分疑的预设立场。那个主持了浩浩然永乐大典的朱棣,便是第二个纠结得恨不得把自己给掐死的皇帝,整天都在琢磨到底谁又说了自己坏话,谁有给自己编排了黑锅,让怀疑和猜忌成了他一辈子如影随形的惊惶。时间过了两百年,朱由校和朱由检,同样是那种看起来谁都信任,又看起来谁都不信任的死样子。

上头的皇帝如此迎风摇摆,才会生出魏忠贤和客氏那么神奇的奴才,过得比正经主子还要呼风唤雨,才会闹得日日以打脸为乐事的搞笑文武,凭着一己想象指点天南地北。从熊廷弼和孙承宗的沉浮,就已经可以很明白地看到,彼时的朝廷,是怎样的儿戏,大家满肚子琢磨的,都是如何讨好与保全,让自己在飘摇江山里头的功名富贵,至少可以荫庇子孙福佑三代,前线将士的那些事情,和自己又有几个铜板的关系?于是,一份迎合圣意的折子,可以叫人平步青云,一道秉笔直言的上疏,可以让人万劫不复。

想来,袁崇焕耳闻目睹了那些起起伏伏升升降降的腌臜事情,心里头应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自己怕是也难逃过那条纠结与自欺的宿命仕途。刘大程的笔下,袁崇焕除了屡次被攻讦贬斥时候的心头失落,倒是从头到尾的刚直不阿。可是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年份,若没有些许服软的样子,怎么会有朱由检后来的执意起用。不过若他果然也试过曲意奉承,那么朱由检又怎么会咬紧牙关让他非死不可?

再回到那个病态的朝廷和那些神经质的君臣。那种无法言说的内心忌惮和彼此犹疑,让皇帝看起来是那么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人,又是那么全心全意地质疑同一个人。用人的道理传了千百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朱家的龙子龙孙怎么就没听过这道理?呜呼,知道和真的懂,果然还是两回事。面对着那样让人不知所谓的主上,下头的臣子自然也是各凭本事顺杆上位,这种情形下,待在京枢里的人,当然比远在千万里的有利多了。宁锦大捷魏忠贤抢功也好,崇祯帝即位内阁群殴也罢,都是中枢文臣拿着边陲将士的生死博弈的明白例子。

国家到了这样的份上,袁崇焕们,必然也会成为京畿后方太平之地争权夺利的筹码或祭品,无人怜惜,只有冰冷的利用。

单纯地去把正邪忠奸放在台面上来权衡似乎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况且政治本就没有什么单纯的是非黑白。谁能说,朱明被李自成取而代之,就一定会比爱新觉罗家好?谁能说,袁崇焕不死,吴三桂就不会引清兵入关?

合卷之后的无法回神,只是感慨悠悠草民的无可奈何。两百多年的朱色正统,沿袭了数千年的君权神授、天子威仪,让老百姓们失去了质疑平庸的能力,让他们觉得那种勾心斗角的方式,本就是国人骨血里头深埋的天经地义,所以才会咬牙切齿地认定了,普天之下,就绝不应该有坦诚率真之人。

是的,上层建筑百般猜忌,下头的老百姓在那样的耳濡目染下,哪里来的单纯可爱?袁崇焕为宁锦一线呕心沥血,千里勤王不眠不休,最后蒙冤受死却万人空巷地围观,甚至争食其肉,未尝不是那种内心飘忽、随风而动的真实反射。

常识的缺乏,是非的蒙蔽,利益的纠葛——这,大约就是袁崇焕其人争议的缘由,大约就是他屈死的真相,亦是晚明乃至整个大明朝各种混沌的本因。诚如书的开头所言,一曲英雄悲歌,一段晚明痛史。在我看来,袁崇焕其悲,不仅仅是他身居漩涡的不由自主和误遇庸主的无可奈何,更因为在刘大程的笔下,那种有血有肉的坚忍,成为了映照彼时朝野的一阙悲鸣。一面,以他无可挑剔的忠勇大义,成为濒死王朝和民族危亡的复苏图腾;另一面,又以他令人无法置信的悲惨殉难,成为了乱世末朝的无情诅咒——虽然他临死时吟出的是振聋发聩、矢志不渝的“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而不是伍子胥那样愤怒地喊出:“请将我的眼睛挖出置于东门之上,我要看着吴国灭亡!”

如此一笔两话,虽未明说,却如谶言一般,注定了他慷慨激昂的心路历程和四分五裂的凄惨结局,注定了他为着家国理想不遗余力地燃烧和无可奈何地喻示了一个没落王朝的分崩离析。

我忽然想到,如果袁崇焕当年屡试不第,无奈从商,回头遭遇清兵南下,愤举义旗,会不会变成那个死守即墨的田先生一样无可挑剔的人物?当然,前提是他要遇到一模一样信任有加的各种人。

那个朝代,那样的君臣百姓,那样的世态人心,我是不是只剩下呵呵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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