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中国的诗歌没有死

lisareads
2018-05-06 21:48:55

这几天因为换过被子被子掉毛,我的房间里总是会看到扬起的灰尘,有一天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房间需要下一场雨。

感觉像极了余秀华的调调,于是我干脆补全——

天色转暖 转热 转明亮 阳光下的灰尘特别耀武扬威 我的房间需要下一场雨

浇灭它们的自得

如果写一篇诗词赏析,我感觉她的诗歌精髓就在于对“我的”、“需要”等物主代词、祈使词的精妙使用,让你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生命力。这是我的,那也是我的,我需要,我值得……所有都是一种呐喊,没有感叹号的呐喊,即使有些篇章最后降调处理,也能感到这只是一次韬光养晦。结合她本人的“弱者”形象,更有一种违和的惊奇。

我觉得很多时候正儿八经训练出来的文人写出来的东西都是文过饰非的,没有办法,所谓的学习就是一种风格的设定。所谓“文艺青年”大抵是小时候好词好句抄得多的于是也就免不了矫揉造作。而当人们开始强调伤痕文学、快餐文学、网络爽文,所谓的“直抒胸臆”反而变得粗鄙不堪。自古以来阳春白雪跟下里巴人就是泾渭分明的,一让他们写点纪实文学,就拿不准深浅,写出一堆粗制滥造的东西,有伤痕、有猎奇、有口号,就是没有半点文学的美感。

但余秀华不是,她有脱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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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因为换过被子被子掉毛,我的房间里总是会看到扬起的灰尘,有一天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房间需要下一场雨。

感觉像极了余秀华的调调,于是我干脆补全——

天色转暖 转热 转明亮 阳光下的灰尘特别耀武扬威 我的房间需要下一场雨

浇灭它们的自得

如果写一篇诗词赏析,我感觉她的诗歌精髓就在于对“我的”、“需要”等物主代词、祈使词的精妙使用,让你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生命力。这是我的,那也是我的,我需要,我值得……所有都是一种呐喊,没有感叹号的呐喊,即使有些篇章最后降调处理,也能感到这只是一次韬光养晦。结合她本人的“弱者”形象,更有一种违和的惊奇。

我觉得很多时候正儿八经训练出来的文人写出来的东西都是文过饰非的,没有办法,所谓的学习就是一种风格的设定。所谓“文艺青年”大抵是小时候好词好句抄得多的于是也就免不了矫揉造作。而当人们开始强调伤痕文学、快餐文学、网络爽文,所谓的“直抒胸臆”反而变得粗鄙不堪。自古以来阳春白雪跟下里巴人就是泾渭分明的,一让他们写点纪实文学,就拿不准深浅,写出一堆粗制滥造的东西,有伤痕、有猎奇、有口号,就是没有半点文学的美感。

但余秀华不是,她有脱胎于那个小村子的与生俱来的粗鄙,所以她可以用词用得——用她自己的话说,沉到泥土里。但是她又饱读群书、心思敏锐、感情细腻,所以她的文字组合起来竟然有一种无师自通的美感。没有粉饰的辞藻,句句大实话,她不用“若”,用“像”,直白到死,却也简单炽烈。一个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象信手拈来,这天份让人嫉妒、却也让人心疼。

生命力是她的诗歌里最直接的印象。她的人生是苦的,看她的自序就知道,可读过她的诗你会发现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乐观主义者,虚无的乐观。我有一次无意间点开她参加的朗诵自己诗的节目,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利用她到如此无耻的地步——一定放大她脑瘫而口齿不清的丑,才可以衬托出她诗歌的自强不息的美——这些人的欲扬先抑用得我觉得恶心,视频看不下去,去看书,才重新找回她的精神——不受命运摆布的虚无的乐观主义的精神。

我感觉她应该是幽默的,至少在出名以前。《向天空挥手的人》最后一段:突然她举起了手/像天空挥动/一直挥动/直到一棵树把她挡住。乍看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再读一遍竟然看到了《三峡好人》里的讥诮。这种跟读者较劲(起初并没有读者,所以也是跟自己吧)的狡黠比比皆是,就连书名讲人世都要自黑一下自己摇摇晃晃的视界。醉生,梦死,她不是残疾她只是一时贪杯,所以反而看到了更纯粹的世界。

不过,出名以后,村子里一下多了许多来猎奇的不速之客,在领导们、记者们、围观者们眼里,她是比特币、她是区块链、她是丹东的商品房。读了一些纪实才知道某一本乡土文学里的滑稽原来竟是写实。现实苦闷,所以幽默;现实幽默,我则不知道她还能否面对命运的黑色玩笑了。

没有读过她最新的创作,但就这一本集子而言,阅而无憾。她的诗歌让我想起梵高:这几天/南风很大/万物竞折腰/你看见秧苗矮下去/白杨矮下去/茅草矮下去/炊烟也矮了/屋脊没有矮/有飘摇之感/一艘船空着/鱼虾进进出出/哦/谁嗅到了此刻的横店村溢出的腥味/有时候/我盘坐在星光灰暗的地方/不在意身上的衣裳/一个村子没有那么容易倾塌/一个村民没有那么容易交出泪水/嗯/我在的几十年/它就在/我消失的时候/它会给出一部分/让我带进泥土/但是不知道在哪个夜晚它又会长出来/一个村民没有那么容易说出爱/也不轻易/把一颗树从这个地方/搬到那个地方

——可不是,眼前就是一片原野,一片向日葵田,一片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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