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记 黄雀记 7.3分

香椿街少年杀人事件

防守型前锋
2018-05-06 19:21:14

很多年后,当我捧起《黄雀记》的时候,不禁回想起文学院举办“读书节”开幕式的那个晚上。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迄今唯一一次近距离见到苏童先生。当时作为学生会干部的我,在后台负责“保障”,其实就是打杂。在观众提问环节,我“以权谋私”地写了张纸条传给主持人(学院院长),询问苏童,前不久看了由他的小说《妇女生活》改编的电影《茉莉花开》,感觉故事情节有些类似王安忆的《长恨歌》,不知道是否受其影响。苏童只回答了一句话,“我的小说写得比《长恨歌》早10年。”主持人发出了圆场的笑声,隐含着这个提问者毕竟too young,还要学习一个的意思。全场也发出讪笑,我则有些无地自容。

哦,对了,我看过的苏童作品改编的电影还不止于《茉莉花开》。并非《大红灯笼高高挂》,而是另一部著名禁片《大鸿米店》,此片曾在读中学的我们中引起过波澜。记得我们几个同学(有男有女)挤在一个同学家里准备偷看这部电影,那个同学却找不到影碟了,只好找了个借口给他母亲打电话,“妈,《卡拉是条狗》放哪里了?”得到的回答是,“在《大鸿米店》下面。”我们当时都强忍着没笑出来。这部影片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男女演员赤身在大米中翻滚的镜头。因为我们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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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当我捧起《黄雀记》的时候,不禁回想起文学院举办“读书节”开幕式的那个晚上。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迄今唯一一次近距离见到苏童先生。当时作为学生会干部的我,在后台负责“保障”,其实就是打杂。在观众提问环节,我“以权谋私”地写了张纸条传给主持人(学院院长),询问苏童,前不久看了由他的小说《妇女生活》改编的电影《茉莉花开》,感觉故事情节有些类似王安忆的《长恨歌》,不知道是否受其影响。苏童只回答了一句话,“我的小说写得比《长恨歌》早10年。”主持人发出了圆场的笑声,隐含着这个提问者毕竟too young,还要学习一个的意思。全场也发出讪笑,我则有些无地自容。

哦,对了,我看过的苏童作品改编的电影还不止于《茉莉花开》。并非《大红灯笼高高挂》,而是另一部著名禁片《大鸿米店》,此片曾在读中学的我们中引起过波澜。记得我们几个同学(有男有女)挤在一个同学家里准备偷看这部电影,那个同学却找不到影碟了,只好找了个借口给他母亲打电话,“妈,《卡拉是条狗》放哪里了?”得到的回答是,“在《大鸿米店》下面。”我们当时都强忍着没笑出来。这部影片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男女演员赤身在大米中翻滚的镜头。因为我们挑重点地只看了激情戏部分。

二十余年前,还在念小学的我就已知晓苏童的大名,和他共同生活在一个城市,还曾去过他的家乡求学多年,然而真正拿起他的小说,则是上周的事了。《黄雀记》,是我读的第一本苏童小说(凑巧的是,最近读过的小说,前一本是《朱雀》,现在又飞来一只“黄雀”)。

鉴于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的名头(虽说很多人对此奖不屑一顾,但毕竟是天朝分量最重的文学奖项)。我特意清点了阅读过的茅盾奖作品,共有10部。很遗憾,在这10部作品里,我觉得《黄雀记》是垫底之作。豆瓣上有位网友评论,大奖往往颁给的是人,而非作品。这么解释还是有道理的,好比马丁.斯科塞斯第一次拿到奥斯卡最佳导演的作品是《无间行者》——显然不是他拍过的最好影片。那么,我相信苏童也肯定有水准远在《黄雀记》之上的作品。至于为何得奖的偏偏是《黄雀记》,这不是本文要探讨的。

既然读得太少,那么有必要做一些功课。特意搜了一下,小说中的“香椿树街”是苏童笔下经常出现的地点,甚至出版过名为《香椿树街故事》的短篇小说集。用苏童自己的话说,“我爱这条街道,因为动情,才会津津乐道地去表现它。”不由让人想起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贾平凹的商洛,以及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这条江南小城的街道上,发生的故事并不宏大,也不伟大,却透着隐秘、阴暗、暴力乃至罪恶。

苏童等八十年代走上文学舞台的先锋作家,头上似乎总逃不掉“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这一紧箍,对当代文学只知皮毛者或许都会津津乐道地提起“马尔克斯”“拉美文学”对莫言、余华、苏童等的影响。我们来看具体文本,从《黄雀记》中是否能看出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全书的确充满了“怪力乱神”,开篇就是祖父丢了魂,从此丢了魂的祖父串起了全书。直至篇末白小姐丢掉了藏有祖父先辈尸骨的手电筒后,感觉屋里闹鬼,祖先的魂魄都来叫屈。是不是有《佩德罗.巴拉莫》与《百年孤独》的影子?苏童本人曾在《影响了我的二十篇外国小说》中提到,“《佩德罗·巴拉莫》带给我的是震惊,震惊之后是一种崩溃感,这是一个文学青年在遇见一座奇峻的小说高山之后的崩溃,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小说文本……《佩德罗·巴拉莫》是一部无界线的小说,叙述与想象没有界线,死者和活人没有界线,真实和虚幻没有界线,时间和坐标都被消灭了,被消灭的还有我迷信的定向思维。从此我知道小说的空间不是文字与世界的简单二维空间,它是一个神秘的不可预设的多维空间。”就此观之,《黄雀记》似乎依然逃不开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子。然而,对比《佩德罗·巴拉莫》人鬼之间不分畛域的“多声部”叙事,《黄雀记》的阴阳两界其实仍有着隔阂,或者说,书中所谓的“鬼魂”,都只是人物的感觉,可以说得更唯物一点,是臆想与幻觉。另一位先锋小说的代表马原说过,中国作家熟悉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就像熟悉自己的儿子。在我看来,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中国与拉美都有着深厚的祖先与鬼魂民间信仰,面对异邦的借镜,仿佛照出了自己的影子。如果对拉美情况不熟悉,去看下去年热映的《寻梦环游记》,即可见一斑。因此,我认为讨论《黄雀记》是否有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是个伪命题。一则中国有深厚的民间信仰土壤,也有深厚的鬼怪故事传统。从《搜神记》到《聊斋志异》,中国古典文学不乏志怪小说。即便苏童没有读过任何一本拉美小说,他依然会将“怪力乱神”的元素用在自己作品中。二则苏童等作家经过多年的学习与创作,早已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技艺的成熟无需再去拾人牙慧。

我们回到书名,《黄雀记》。想必大家第一反应都会想到一个成语。没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简直是道送分题啊同学们!接下来可以用中学语文阅读理解的题型提问,那么作者为什么以黄雀作为标题?我的答案是,作者化用典故,将蝉、螳螂、黄雀对应了保润、柳生、仙女(白小姐)三个主人公,在小说的三个部分中,三人不断变换着三种动物的身份。上部里,仙女是蝉,保润是螳螂,柳生是黄雀;中部里,柳生是蝉,仙女是螳螂,保润是黄雀;下部里,三人都成为了蝉。然而并没有结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里,还有猎人这个人物。黄雀虎视眈眈地盯着螳螂之时,猎人也仰颈瞄准了它。那么小说中谁代表了猎人?祖父?庞先生?抑或别的人物?非也。无常的命运才是猎人,将三个人紧紧捆绑在一起。这么看来,小说还有些古希腊命运悲剧的色彩了。虽然是悲剧收场,但没有太值得怜悯同情的人物。我觉得书中无义人,虽不像所多玛城那么罪恶滔天,但真的也是一个好人都没有。如果用几个字简介情节,那就是残酷青春后传。

缺失的不仅是“猎人”的角色,是整整一个季节。“保润的春天”“柳生的秋天”“白小姐的夏天”是全书三个部分的标题。冬天哪里去了?或者说冬天属于谁?这或许是作者留给读者的疑问。三个季节不仅代表了故事发生的时节。我不禁想起诺斯罗普.弗莱著名的四季循环理论,将文学叙事结构分为喜剧、浪漫传奇、悲剧、反讽与讽刺四种类型,分别对应春夏秋冬四季。当处于讽刺文学的阶段,则又出现返回神话的趋势。不知苏童是否了解弗莱的理论,也不知他创作《黄雀记》是否借用了这一理论。如果生搬硬套地运用四季循环理论实乃牵强,不过亦可稍加借用,提供一种解读思路。“保润的春天”里,祖父丢魂后离奇的举动、保润捆绑祖父的方式、保润与仙女的纠葛都流露出滑稽或是啼笑皆非的色彩,可以提供给国内导演拍成不甚高明的喜剧。然而,水塔中发生的丑恶揭开了几位主人公各自悲剧的序幕。于是“柳生的秋天”部分,柳生虽则暴发,却接连碰到仙女归来、瞿鹰自杀、保润出狱等事件,将其一步步拖入悲剧的深渊。至于“白小姐的夏天”部分,意外怀孕、讨钱未果、备受非议,直至保润刺杀柳生、自己产下怒婴后罹患产后抑郁等情节,似乎都没有什么传奇色彩。我们来看看弗莱怎么说的,“传奇情节的主要成分是冒险……其中心人物从不发育也不衰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险遇,直到作者本人耗尽最后一点精力为止”(此处及下文提到的弗莱原文,均出自《批评的解剖》一书,由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年出版)。这么看来,白小姐的确是传奇人物,她总是走在冒险的路上,虽然她的冒险一点不崇高,甚至有不道德、无耻的色彩,然而这也是一种传奇,去崇高化的小人物的传奇。弗莱还专门举出珀修斯、贝奥武甫、摩西、海伦娜等例子,说明处在襁褓中的英雄通常生在水中或是与水有关, “从心理学的角度解释,上述形象与处于母腹中的胚胎有联系,因为人们常常把尚未出世的婴儿设想成生活在液态的世界中;从人类学角度看,这一形象可比拟作包含着新生命的种子正埋在冰雪或沼泽的死亡世界之中。”弗莱还指出,孩子由于出身可疑,其生身父母往往隐瞒起来,生母往往沦为猜疑的牺牲品,而又有智慧仁慈的老人会收养弃婴。好巧,小说结尾部分,白小姐落水后产下怒婴,祖父抱养怒婴的情节几乎与弗莱的理论无缝对接,除了祖父并不“智慧”这一点。但换个角度想,头脑一直糊涂的祖父却得享高寿,怒婴只有依偎在其怀中时才能安静,也不失为大智慧的体现。现在回答上面的问题,“冬天”哪里去了?我觉得,“冬天”是属于作品中所有人物的,小说用全部篇幅构成了一个冬天,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反讽与讽刺结构,这种讽刺,针对的是一个时代,这个时代从文革开始,直至今日。

本篇书评的题目借鉴了杨德昌导演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不过这部电影虽久负盛名,我却忌惮片长而至今未看。作为残酷青春电影的代表作,看剧情介绍也是述说了少年人的情感与暴力。其实,阅读《黄雀记》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另一部台湾电影——《大佛plus》。电影里,一尊佛像将在一场重要的法会上正式供奉。谁料就在佛像建造过程中,一桩情杀案就发生在佛像眼皮之下,凶手甚至将尸体藏在了佛像中。不剧透更多了,我们回到《黄雀记》,暴发户郑姐要在精神病院中建一个香火庙供奉菩萨,柳生将菩萨请到了水塔里,并从中赚了一笔。然而这座水塔,就是当年保润捆绑仙女、柳生自己强暴仙女的地方。《大佛plus》也好,《黄雀记》也罢,本该清净的所在却藏污纳垢见证罪恶,庄严神圣与肮脏罪行在此交融,人们煞有介事、争先恐后地奉上香火,却不知道佛像背后的丑恶行径,没人能得到救赎。由是观之,《黄雀记》的讽刺意味的确明显。

尽管苏童先生或许会不高兴,我还是不由得说,《黄雀记》让我想起其他当代名家的作品。“柳生的秋天”部分,柳生发迹的故事可以参照余华的《兄弟》,讲真,这部分也是全书读来最顺畅的部分,叙事如加速的火车,并非因为写作水准有多高超,只是读起来一口气很顺,不知不觉就停不下来。当年读《兄弟》的时候也是这样,略带荒诞的剧情折射出新旧时代变革之际,有胆魄的小人物靠着投机倒把性质的奋斗过上富足生活,这样的人物其实在我们身边并不鲜见。

红脸婴儿怒婴的出生,又让我想起莫言《生死疲劳》中的世纪婴儿“蓝千岁”。红脸婴儿恸哭不止,“是老人般的悲怆的恸哭”,从作者的文字暗示中,可以推测出这个孩子是祖先的投胎转世。而蓝千岁更不得了,是被枪毙的地主西门闹历经六道轮回之后的转世。自生下后,蓝千岁不是恸哭不止而是“动辄流血不止”。两位作家均用身世并不光彩的婴儿诞生为作品收尾,均赋予婴儿奇异的生理功能,均安排老人收养转世的婴儿,不知只是心有灵犀亦或有所借鉴,这个问题,我是不好再问作者啦。

在写本篇书评前,我特意看了下豆瓣已有的评论,很多人说书中充满隐喻。在此我就不再烧脑去寻找所谓的“隐喻了”,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寻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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