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长恨歌 8.2分

尘埃落定,繁华不老

张小胖
2018-05-06 12:05:38

作家三毛说过:“刻意去找的东西,往往是找不到。天下万物的来与去,都有他的时间。”一曲娓娓道来的《长恨歌》,穷尽了王琦瑶的一生,也唏嘘了读者的心。一个女人四十年的情与爱,被一支细腻而绚烂的笔写得哀婉动人,还交织着上海这所大都市从四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沧海桑田的变迁。究竟是时代造就了这样的人物,还是她自己造就了她的结局?

初看上海,惊艳于她的繁华,沉迷于她的纷杂,如海上繁花般飘渺不定。而梦里凋零着的精致,空中闪过的灰白掠影,城市阴影下弄堂里走出的亭亭的女儿,却是更近乎历史的真实。王安忆特立独行地为她的小说选择了城市这样一个背景底板,一个开放而又繁闹的空间。在她看来,作为一个人造的自然,城市更适合于女性生存。卸下了农业社会对于体魄的苛刻要求,这个崭新的场所更多地接纳了女性的灵巧和智慧。她们有宁静的一隅,并有滋有味地经营着属于她们自己的小天地。正如王安忆自己曾经说到“要写上海,最好的代表是女性,不管有多大的委屈,上海也给了她们好舞台,让她们伸展身手……要说上海也有英雄,她们才是。”

弄堂,流言,鸽子,闺阁......这一系列的开篇场景,既恢弘又琐碎,作者细心地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只为铺垫一位人物的出场,从旧上海幽深宁静,九曲回肠的弄堂里走出来的王琦瑶。

记忆中的王琦瑶,还是学生模样。徘徊在日常生活中,流露出小女儿的情态,故作矜持,欲擒故纵,耍点小心计,连交个朋友都要彼此衡量。不知何时,王琦瑶在我的印象中,成了那个穿着阴丹士林蓝的旗袍,默默地半倚在半新的沙发上的女人,微卷的额发间露出满是落寞的眼神。在千千万万个上海女儿里,她是幸运的,从“泸上淑媛”到“三小姐”,她将那股温婉的生活气息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她又是不幸的,从她遇到李主任开始,从她住进“爱丽丝公寓”开始,人生的悲剧开始上演。这里住满了无数个像王琦瑶一样的女性,像是上海在那个特定时期的缩影一般。王琦瑶每天能做的就是望断天涯路的等待,那窗口的无数个等待,那远处一声声的鸣笛声,那一个人的爱丽丝公寓,苍老了王琦瑶的青春,冷却了王琦瑶的爱意。我不知道当年旧上海的王琦瑶是否也有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期盼,我不知道那一个人的爱丽丝公寓里的王琦瑶是如何挨过那岁岁年年。当看到“她现在反倒安下心来,有时听那梅兰芳唱段也能听到深处,听见一点心声一样的的东西”,我却只有满心凄凉。这样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孩,却在一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拥有了老妪般的心境。

在极致的伤心之下,作者却将笔锋一转,来到了云是行云,水是流水的邬桥,水墨画般的小镇。通透世事的外婆,六月的栀子花,淳朴的风情,王琦瑶在这里邂逅了单纯的阿二。如果她至此留在了邬桥,那么,是否世间已无长恨,唯有遗憾。

当王琦瑶再次辗转回到上海,康明逊,萨沙,重逢的程先生,老年时期的老克腊,阿九,一个个走马观花的路过她的生命,从来只是过客,不是归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有了薇薇这个女儿,解她寂寥,伴她时光。但她的结局又是那么让人唏嘘,打破了我们怀旧的幻想,逼迫着我们回到现实中来。一个上海女儿四十年跌宕起伏,曲折迷离的人生,就此落幕。

王安忆的文笔非常的舒缓,她深知咖啡厅气氛、花团锦簇的窗帘以及街上当当地驶过的电车之间隐藏了何种迷人的性质。她笔下王琦瑶的一生是上世纪上海的历史,而王琦瑶是成千上万上海女性的缩影。在这里,女人是城市的代言人,城市则是女人的写照。以女性自身的敏感性表达着自己的女性观点,乃至对男性世界的认知,以零星琐碎又不落余墨的写法,层层剥开上海世界的世态繁华。这部作品就像是“走不出上海的弄堂”一样,没有大气磅礴的感觉,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它的缺点,如此哀婉凄凉的一生,又怎能不用这婉转缠绵的笔触展现出来呢?

同是上海女儿,不由地令我想起了张爱玲《倾城之恋》中的白流苏。王琦瑶是放纵的,白流苏是温婉的,都是身处乱世,步步为营,却又不免在爱情中坦露真心的女子。我想如果没有一座城市的颠覆来成全,白流苏就是另一个王琦瑶。

王琦瑶的上海,白流苏的上海,说到底还是男权主宰的社会。在男权中心的社会里,女性注定是处于从属和受伤害的地位,只有不断地依附,才能在这样的上流社会生存下去,反抗只会带来一无所有与悲哀。作品中的王琦瑶是男权中心社会的产物,她在一种浑然不觉的状态中,按男权中心文化的要求不断改变、塑造自我,使之逐渐丧失了女性的主体地位并且遮蔽了女性的自我意识。

尘埃落定,繁华不老,王琦瑶的碧落黄泉是悲剧的谢幕。这是一首长恨歌,写出了她的恨,也唱出了她的歌,委婉地讲诉着她自己的故事,诉说着一个不是传奇的传奇,关于女人,关于上海,关于繁华和喧嚣。

作为当代女性,我们有着比王琦瑶优越的时代背景,我们更应该努力充实自己的内心,成为一个美丽、骄傲的女人。先充实自己的灵魂,再充实自己的口袋,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生活不期而遇的挑战,不卑不亢,无愧于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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