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流年 日光流年 8.5分

日光亘古,年月悠悠,人如蝼蚁,蝼蚁有命

二佳的养乐多
2018-05-06 11:25:00

日光流年

阎连科

1988年 长篇 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09年6月一版一印 ISBN 9787530209752

很久没有读到过这样令我惊心动魄、渐入佳境、几欲堕泪的小说了。阎连科在第一卷结尾调侃了莫言的高密,让我不由得将它和《红高粱家族》在心里做一番掂量:论奇崛和艺术的厚度,《日光流年》还是比不上《红高粱》,但就其对生命色彩的表现而言,二者是迥异且各有绝峰的——如果说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覆盖着一层粘稠明丽的血红色(高粱),那么阎连科的耙耧山脉就是一种莽苍苍的黄白掺杂(土地)。

这是一本在结构上别出心裁的小说,从某种程度上也能看出与《红高粱家族》的相似处:除了内容上的家族史,结构上可以卷卷独立,又有隐微的联系,《红高粱》原本就是以中篇形式面世,后来才集结扩充的,《日光流年》大概没有这个过程,但二者看似疏离,实际上各自构成了浑不可分的整体。《日光流年》能够一以贯之的线索有多条,但最重要的几根,无疑是司马蓝生命的倒退和历任村长为拜托短寿命运所作的努力。

这样的倒叙结构令我在阅读时产生了奇异的效果:第一卷就宣告了死亡、宣告了结局、宣告了绝望,怀着这样的似乎已经一沉到底的绝望令人好奇后面还能讲什么——结果,后面回到了司马蓝接蓝白岁的班当村长率领村民第一次修灵隐渠的时候——再回到蓝白岁接司马笑笑的班带领村民翻土——再回到司马笑笑接杜桑的班带领村民种油菜熬饥荒——最后回到杜桑学医归来做村长号召村民多生多养……一轮一轮地,三姓村村民在一代代村长的率领下尝试着不同的方式与命运抗争,其结果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击败。对于村民而言,生育解决不了问题,还有油菜、油菜无效还有翻土、翻土不成还有修渠,有下一轮的指望,可是对于读者,这个顺序是倒过来的,结果只能是绝望一坠再坠,直至落地破碎、无所不在。

然而,越往后读,我心中却越生出一股柔情和力量是怎么回事?这让我不能忽略司马蓝由死到生的这一生命倒流过程,他的一生伴随着四任村长的延命的努力,并且各在其中留下了自己浓墨重彩的足迹;与此同时,他和蓝四十的感情也从千疮百孔、悲惨无奈回流到两小无猜、初生一笑,当我读到两岁的司马蓝去吃四十娘的奶,另一个奶头上挂着初生的四十,“可是,她对他笑了笑。这是她那一生对他的第一次笑,笑得无声无息,就像一瓣初绽的红花浮在她那水嫩的嘴角上”,我不能不暂停下来,仰首合目,深做呼吸以平复心中的千涛万浪,一股复杂的悲怮和美丽的柔情在胸腔中久久地徘徊流转,仿佛阎连科辛辛苦苦写了三十万字,全都是为了这短短的一句。这股流动着的美好,似乎多少抵消了一部分命运的残忍。其二,是司马蓝见证也参与了的每一任村长率领村民对抗命运的过程中,所体现出的“敢于面对生命和死亡的勇气”,耙耧山脉三姓村的村民,被社会遗忘、被时代抛弃、被命运玩弄,他们经历饥荒、苦耕、卖皮、卖肉、弃子、食女、冻死、炸残、性病、牺牲,他们每一代都很短,但每一代都不甘心向命运低头,尤其是每一任村长,一边承受着村民的骂声,一边狠下心来进行种种尝试,成为一种复杂的英雄形象,这种不屈里透露着对生命的渴望:第一卷中蓝四十死前想探到手中的一缕白发知道渐近尾声才水落石出——那不仅是一份爱情的承诺,更是一份生命的渴望。其三,是结尾,司马蓝退回到他尚在母胎中的时刻,然后呱呱坠地,作者让一个在开头就死亡的角色在结尾新生,于是,一切都要重新演绎,结局仍然是注定的绝望和死亡,但这过程中的柔情、渴望、勇气、希望才最显出价值,可歌可泣。

与莫言等人的那一潮家族史作品还存在的一个差别是:《日光流年》中位于耙耧山脉最深处的三姓村处于半与世隔绝的状态,在这纵贯了几十年的中国现代历史中,几乎没有十分明显的时代社会因素在村庄的书写中占据十分显要的背景(日据、三年灾害、大跃进、文革、工业化),但又无处不见这些因素化为命运的一部分扼在三姓村的咽喉上,有时甚至给予致命一击。或许从中可以看到一些控诉和悲鸣:三姓村始终被遗忘、被抛弃,但又始终要承受时代的苦难。

日光亘古,年月悠悠,人如蝼蚁,蝼蚁有命。

2018年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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