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麒之死 盧麒之死 8.6分

《卢麒之死》——荒诞与反抗

Nebula
2018-05-06 11:03:53

《卢麒之死》——荒诞与反抗

「反抗诞生于无理性的场景与不公正的难以理解的生活状况。」

加缪在《反抗者》的开篇即说明何为「反抗」,亦如黄碧云在小说第一章的交代:

「一九六六年四月五日,密云,清凉,最低气温为摄氏十六度」

「新界豪雨山洪暴发……汽车滑轮相撞,电话线被折断灾害……红磡观塘塌屋两人被活埋……港九多处低地水深盈尺……黄大仙彩虹道,观塘翠屏道,簸箕湾道等,被附近的山上冲下的沙泥淤塞排水道而水浸」

从地图上看,水灾蔓延的范围,呈「Y」字型。就在这一天,「以绝食绝饮来抗议天星小轮加价的青年」聚集在天星码头。

「一场雨灾,许多人死伤,下大雨后,不单电话随时失灵打不通,更明显是鼠尸处处,街道有阵腐臭味。」

「天星小轮公司于一九六五年十月一日申请加价」

「面对这样的社会,青年人不得不出来。」

不得不出来,所以矛盾就在一九六六年的四月五日这一天集中爆发。

如果那天没有雨灾,没有人员死伤。一切如常,抗争还会发生吗?

「社会中,惟有理论上的平等掩盖了事实上极大的不平等,

...
显示全文

《卢麒之死》——荒诞与反抗

「反抗诞生于无理性的场景与不公正的难以理解的生活状况。」

加缪在《反抗者》的开篇即说明何为「反抗」,亦如黄碧云在小说第一章的交代:

「一九六六年四月五日,密云,清凉,最低气温为摄氏十六度」

「新界豪雨山洪暴发……汽车滑轮相撞,电话线被折断灾害……红磡观塘塌屋两人被活埋……港九多处低地水深盈尺……黄大仙彩虹道,观塘翠屏道,簸箕湾道等,被附近的山上冲下的沙泥淤塞排水道而水浸」

从地图上看,水灾蔓延的范围,呈「Y」字型。就在这一天,「以绝食绝饮来抗议天星小轮加价的青年」聚集在天星码头。

「一场雨灾,许多人死伤,下大雨后,不单电话随时失灵打不通,更明显是鼠尸处处,街道有阵腐臭味。」

「天星小轮公司于一九六五年十月一日申请加价」

「面对这样的社会,青年人不得不出来。」

不得不出来,所以矛盾就在一九六六年的四月五日这一天集中爆发。

如果那天没有雨灾,没有人员死伤。一切如常,抗争还会发生吗?

「社会中,惟有理论上的平等掩盖了事实上极大的不平等,才有可能出现反抗精神」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黄碧云在面对历史的书写,如同一个兢兢业业的记录者,试图通过以往的破碎片段,还原当时情景。那些吊诡的、隐秘的人性。在当时发生所造成的影响,能否通过历史给予我们真相?她是反思和提问者,唯独不是「参与者」。

而卢麒又是谁?

「一九六六年四月五日,卢麒穿着一件红色风衣,浅色短裤,白袜黑鞋,出现在中环天星码头,支持绝食青年反对天星小轮头等座位加价五仙。」

黄碧云在书中对卢麒等人出现时的穿着,都做了描述:「卢麒还押被释那一天,穿白恤衫,短西裤」、「卢麒出席一个政治筹款记者会,穿了一套深色西装,结斜纹领带,戴领带夹,黑框眼镜」、「少女约十六、七岁,身穿黄色外衣,红色见条恤衫,黑色『原子裤』,白色皮鞋,双眼红肿」、「他身穿神色风衣,白短裤,白短袜黑皮鞋」、「卢麒吊死的时候,根据法医官的报告,身穿白色内衣,灰色长袖背心。」

无法穿过时间去接近的历史,通过描述,得以想象。曾经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存在的事实。

如果那天卢麒没有从九龙乘尖沙咀过海,没有穿红色风衣,没有在天星码头看见戴墨镜的示威领头人苏守忠,那么后面的故事还会发生吗?卢麒会成为示威游行中的一个吗?

如果这些都没有,那么卢麒之死,会不会就有可能成为生老病死中一种正当的、依据时间本身而进行的死亡?

显然,历史无法告诉我们「如果种种」的可能。但卢麒之死,到底因何,历史同样无法给予回答。

卢麒究竟为何而死?

这同样也是作者的疑问。书中描写的道,卢麒被发现时,「以恤衫吊在上格床的床边铁栏。尸体吊着,脚触地,双膝屈。」但问题出现在「卢麒上吊时,身高足以站立在地。」又怎么会因此死亡?「如果一个人想死,正常情况不会在上格床那么低的地方吊死。」

警员在房间内发现了卢生前遗留下来的十二张纸,上面不乏厌世之言。「上帝啊,告诉我怎样办才对啊,我困惑得要死,我是个罪人,且是罪犯,不能适应社会的青年,胡说什么远大理想……」「不能流芳百世,也遗臭万年,真不枉此生,死也死得痛快。」……

在给友人的信中,他写道:

「现实生活的困惑使我精神上情绪上翻不了身,心境总是在阴郁之中……」

「我怎能出国呢,而出,乃去那个国家呢?既无护照,而不是其他国籍公民,还是无可奈何的在这里屈下去了,理想、责任也不过是理想与责任,假如我不能争得一技之长或一种谋生方法,将势难生存下去。」

「选择不会困难。但无从选择,于是苦楚就开始了。」「重要的不是解脱和快乐的呐喊,而是出自苦楚的确认。」加缪所说的苦楚,和卢麒所经受的,是一样的吗?

书中出现的「陈姓友人」无故对卢麒好,提供住所与衣物,同时也是第一个「发现」卢麒尸体的人。无缘由,因此充满疑问。

「该案可能有四种死因:(一)死于自然情况;(二)意外死亡;(三)杀害;此包括自杀、谋杀及误杀;(四)死因未名……陪审员如无法裁定死因,即回报第四种可能性。」

黄碧云没有言说太多,没有立场,只有反问。

「卢麒独自的话,他留下的纸张,写给他自己,还是死后会阅读他的人。」

「独自的时候,有否诚实可言。」

「我们不能够接受未知,或不知道?」

「历史不会给予最终答案。」

「我必安静无告」

「反抗是意识到自己的权利并已觉醒的人们的行动。」

「十余名青年出发游行沿梳利士巴利道,经西青会、半岛酒店门前,转入弥敦道」

「当时弥敦道有几千人集结。催泪器发射,群众向后退,大叫大喊。」

「……从尖沙咀行向旺角及深水埗区;旺角区之前其后,曾发生数次暴动」

「一九八九年六月的北京……」

仿佛是似曾相识的一种熟悉。这条路上曾经发生过的,这样多。但现在,每天都有无数人沿着梳利士巴利道行过半岛酒店的门口,转入弥敦道。历史之所以被称为历史,是因为它在时间、空间和语句中,成过去式?那么她所贴近的,是哪一段历史?

「如果弥敦道不是弥敦道。」还会不会有这些发生?

「原来弥敦道也有尽头。」但记忆没有,历史同样也没有。

「对我们经历过的而言,不会感受到那时的乐观。那与香港无关,而是人是不变的。」她说破灭过一次,不会再去破灭第二次。

从《阴天,间或有阳光》到《卢麒之死》,当中反覆去讲,去描述的短暂运动。并非因为失败的破灭。而是因为无法忘怀。

这样激烈又幻灭的萍水相逢。「路上的人,以为他们是当初与唯一。」「权利、贪婪、暴烈。从来不会离开人,也即是群众。」她用拼贴的破碎来还原人性:即「人是不变的。」

市政局议员的叶锡恩,在面对暴动时,转而上了出租车回家。

卢麒的朋友吕凤爱在得知卢死讯时表示:「过着正常的生活,对于卢的身后治丧事,不欲参与。」

同样是与卢麒一同示威的卢景石,在事发后的听证上:「他向我们作供时,通常似乎极想把卢麒指为当时的主要领事人。」

「你怎样被人利用?」答:「这是卢麒叫我去府宪厅,拉我落水的意思。」

「反抗行动本质上讲不上自私的行为。无疑,它含有某些自私的考虑。但人们反抗的既是压迫,也是谎言。」

原来群众中的快乐,很快变质。「不变的」是这个意思吗?

但反抗的破灭,和是否参与,原来也没有很大的联系。不参与,一样也会感到破灭。书写与搜集,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为了还原。语言无法把人性的复杂一言以蔽之,如果可以这样简单,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和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会是什么?那些参与的人,连同激情与热烈,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是这样吗?

「但毫无疑问,受他们攻击的警察则认为参加骚动人自始至终都是凶暴和险恶的。」「但证人们的证供和我们(调查委员会)所看过的相片显示跟着人家采取破坏行动的青少年群众,很少有真正愤怒或怨恨的情态。」

人的复杂,让历史无法充当一面之词的角色。

她在这部小说中,并没有把「卢麒之死」单纯当做一件命案来写。在交代了卢麒为什么会出现以后,卢的母亲为什么会自杀,这两者有没有什么联系。每个人在这件事里的态度,所给出的反应。她都给予了想象。人性中的自私与幽暗,无法言说。旁观者只能是看。以局外人的角度,在自白中承接并说明。

「因为就是我,生存下来,因为软弱与妥协。」

这是他吗,还是她自己。

「在这部小说,我尽量做到没有我自己的语言,没有我自己的风格,但有许多沉默,无声。因为我自己不发声,偶尔才发声,只因情之所在,不得不说。」

「我在失度的世界里历险,所能清晰辨别的,仅此而已。」

「我触及的,我遇到抵制的,就是我所理解的。」

仅是这样而已。

黄碧云在书中放入了一张自画像,旁边写着「是我吗?」

「过去存在的一切是永恒的,海洋将其拍到岸上。」

她是那个捡起的人吗。

「光明终将消失,白日即将过去。历史于是重新开始。应该在历史中寻求自由,应该对历史说是。」

5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盧麒之死的更多书评

推荐盧麒之死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