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女也知亡国恨

亦初
2018-05-06 00:35:29

1937年12月,南京失守,彻底沦陷。日本军队惨无人寰的在南京城里轮奸妇女、杀害平民老百姓和滞留在城里的军人。

这部小说就是以南京失陷为背景,书写了一个发生南京大屠杀时发生的故事。美国威尔逊教堂藏了一群女学生,滞留在了这座如同废墟的地狱之城里。秦淮河的十四个妓女翻过墙头死皮赖脸进了教堂;一个军官,还有两个从死人堆里侥幸捡了一条命的伤兵,无处可逃,英格曼神甫出于国际人道主义精神,也收留了他们。

后来是这样的,军官戴涛被日本人削去了头颅,伤兵李全有、和王浦生也被杀害。他们很勇敢,王浦生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这一切震撼了偷偷看到一切的妓女和学生们,让她们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亡国的悲哀。

再后来日本人发现了藏在教堂的女学生,十三个妓女站了出来,装扮成女学生去做了日本军人的慰安妇,这是一条不归路。

抗日战争结束,1946年,南京举行的日本战犯审判大会上,那批被保护的女学生中的孟书娟,认出了十三个妓女中唯一幸存的赵玉墨。只是她已经改头换面,换了身份,拒绝承认认识她。

我喜欢严歌苓的小说,她的文笔厉害之处就是总能游离在故事情节之外。非常诚实的把人物的性格特征剖出来,从来不美化和丑化任何一个角色。但你总能从她的作品里品到人性的光辉和伟大。

赵玉墨喜欢戴涛,甚至两人憧憬过活着出去的日子,戴涛的死让她对人这个东西彻底放弃了希望:“人怎么没事就要弄出一场战争来打打呢?打不了几天人便不是人了,就退化成动物了,而动物也不吃自己的同类呀。这样的忍受、躲避、担惊受怕,她一眼望不到头。”也许是这种望不到头的日子,让她失去了活下去信心,但没有白死,用营救学生的方式成全了自己。

玉墨带着姐妹们赴死,跟她们的社会角色有关,走到哪里,始终也是低人一等。神甫很快在日本兵的面前承认唱诗班的女孩还在这里,其实是他内心有算盘的,他怕日本兵的搜索让所有的人丢了性命,还不如早点安抚了日本人,而筹码就是藏在地下仓库的妓女们。本来就是伺候男人下半身的下贱坯子,反正早已经不清白,送给日本人去糟蹋换来唱诗班女孩的性命和清白也好像合情合理。

玉墨她们用性命换来了尊重,换来了神甫的内疚,换来的是:“我的孩子们,牺牲自己搭救别人能使一个人的人格达到最神圣的境界。通过牺牲,你们将是最圣洁的女人。”读到这里,我心里很苍凉,很无奈,也觉得很讽刺。

妓女红菱跟女学生打架,玉墨制止她,红菱责问:“凭什么算了?”玉墨一番话,骂了这人世间所有的人:“就凭人家赏你个老鼠洞待着。就凭人家要忍受我们这样的人,就凭我们不识相、不知趣、给脸不要脸。就凭我们生不如人,死不如鬼,打了白打,糟蹋了白糟蹋。”骂的真好,哪一个女人?愿意如此卑贱的活着,总有一些人为了显示自己的优越去确保别人的低贱。

世间万物本不分高低贵贱,最低贱的女子拯救了自己的同胞,到底是谁贵?

谁还敢说:商女不知亡国恨?

孟书娟一直到最后都很疑惑,一直找不到答案:“赵玉墨为什么要整容?”

经历过非人一般苦难的人,如果不跟过去告别,恐怕活着比死去更痛苦。赵玉墨经历过那么多同胞的羞辱,亲眼看见姐妹被日本人糟蹋来去,然后再一个个惨死,而自己也被日本人糟蹋了个够。赵玉墨,早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新生的自己。新生的人,当然谁也不认得,也不认得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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