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宫女在,閑坐說玄宗——《開元天寶遺事》&《安禄山事迹》札記五則

半爛
2018-05-05 看过

《開元天寶遺事》多記超能之物,如記事珠、遊仙枕、自暖盃、瑞炭、七寶硯鑪、助嬌花、照病鏡、警惡刀、夜明杖、占雨石、占風鐸,頗類哆啦A夢百寶袋中奇物。其中敘事較詳者,庶幾唐人小說,如《遊仙枕》之於《枕中記》,《照病鏡》之於《古鏡記》乃至後代照妖鏡、風月寶鑒。《鸚鵡告事》文末亦點出關聯:“張說後爲《綠衣使者傳》,好事者傳之。”又,西洋童話所傳辛德瑞拉之水晶鞋、阿拉丁之神燈,或謂其本《酉陽雜俎》葉限事及唐長沙窯陶燈〔注一〕,蓋一時所尚耳。

〔注一〕見林梅村《絲綢之路考古十五講》11.2“阿拉丁的神燈”(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P230~232)。


《遺事》、《事迹》所塑天寶羣像,有張九齡之賢,顏杲卿之烈,蘇頲之學,李白之才,李林甫之姦,楊國忠之權,寧王之奢,皆震爆一世。另有二肥:一曰楊貴妃,“素有肉體,至夏苦熱,常有肺渴”(《含玉嚥津》);須“以手攀枝,口吸花露,藉其露液潤於肺也”(《吸花露》);“使侍兒交扇鼓風,猶不解其熱”(《紅汗》)。一曰安祿山,“晚年益肥,腹垂過膝,自秤得三百五十斤”,須“以肩膊左右擡挽其身,方能移步”(《事迹》上);“令三四人擎腹,豬兒頭戴之,始得繫衣帶”(《事迹》下)。楊妃紅汗生香,因豐得幸,亦命喪馬嵬;祿山胡旋疾舞,因肥得寵,終不免爲豬兒斬腹。〔注二〕昔人罪二肥甚矣,天下果亂於一胡一美乎?抑肥之過耶?然《遺事》頗示讀者體肥之用,如《肉陣》載:“楊國忠於冬月常選婢妾肥大者,行列於前,令遮風,蓋藉人之氣相暖,故謂之‘肉陣’。”《香肌暖手》、《妓圍》、《美人呵筆》亦示人體暖水袋之法。按:盛唐乃氣象史上溫暖期,非但楊妃苦熱,少陵、昌黎亦然。至於宋世轉寒,則不以肥爲美,體胖者銳減,豈非南轅北轍乎?

〔注二〕《事迹》下:二年正月五日,遂相與謀殺禄山。嚴莊、慶緒執兵立於帳外,豬兒執大刀直入帳下,以刀斬其腹,左右懼不敢動。禄山眼無所見,牀頭常著佩刀,始覺難作,捫刀不得,但以手撼帳竿大呼云:“賊由嚴莊。”須臾,腹已數斗血流出。掘牀下地,以氈裹其屍埋之,戒宫中勿令泄。


《事迹》下云:翰母尉遲氏,于闐女也。禄山以思順常銜之。至是,忽謂翰曰:“我父是胡,母是突厥女。爾父是突厥,母是胡,與公族類頗同,何得不相親乎?”翰應之曰:“古人云,野狐向窟嗥拜,以其不忘本也,敢不同心焉?”禄山以爲譏其胡也,大怒,駡翰曰:“突厥敢如此耶?”翰欲應之,力士目翰,翰乃止。
中華點校本校勘記云:野狐向窟嗥拜以其不忘本也。繆校云:《通鑑·唐紀》三三引古人云:“狐向窟嗥不祥,爲其忘本也。”與其引相反。考《舊唐書》卷一○四《哥舒翰傳》、《類編》本,均與《通鑑》同,疑此處誤。

按:非也,當作“不忘本”,狐死首丘義。《禮記·檀弓上》:“狐死正首丘,不忘本也。” 《酉陽雜俎》:“野狐名紫狐,夜擊尾火出,將爲怪,必戴髑髏拜北斗。”《事迹》是。(此條札記來自“古籍校勘研究”課堂討論。)


《事迹》下:國初盛傳《武媚娘》曲,而則天僭竊之事應之,則先兆豈可測哉?

按:《舊唐書》卷五一:“昔高祖未受命時,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時,天下歌《秦王破陣樂》;高宗未受命時,天下歌《側堂堂》;天后未受命時,天下歌《武媚娘》。”《新唐書》卷三十五:“永徽後,民歌《武媚娘》曲。”《教坊記·曲名》亦載“武媚娘”。“武媚娘”但爲曲名,猶讖耳,非武后有號曰“武媚娘”。今劇《武媚娘傳奇》謬矣。


《遺事·牽絲娶婦》與《西遊記》四聖試禪心故事。按:唐人筆記、小說多含近世敘事文學母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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