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简史 未来简史 8.5分

开往旷野的火车

维维豆奶
2018-05-05 15:01:19

四月的最后一周,我总在干一些类似“等待戈多”的事情,无聊中把《人类简史》《未来简史》一溜儿读完了。用kindle读书的好处之一,是根本搞不清楚正在读的这本书到底有多大部头,读起来就比较轻松。读完再掂量一下页数和自己的阅读速度,算出来读这两本书的小时数其实挺厉害的。然后忍不住想,这样的阅读量交给AI,也就几秒钟的事情吧,然而它是我这样一个智人整个星期的生命。

用大部分的生命来学习围棋,亿中挑一成为智人巅峰的棋手,然后被AlphaGo打败,并且不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因为AI的学习速度跟智人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机器编程模仿巴赫做的乐曲,连众多资深巴赫乐迷听到都无法分辨作曲者是真正的巴赫还是模仿巴赫的AI,甚至会感觉AI编程的曲子,比自己已经熟知的巴赫更加体现了巴赫的风格和精妙。

还有《刻意练习》一开头举例用的伦敦出租车司机,费尽心力记忆了伦敦错综复杂的交通线路,连大脑主管记忆的海马体也因为这样的训练而升级,成为当下最热门的“终身学习”概念的一个范例。然而这些进化后的海马体,再过多久就会被无人驾驶汽车淘汰掉?

智人引以为傲的学习和适应能力、艺术和创新思维、甚至情感、意识……这些让智人认为自己用以淘汰掉地球上其他物种的独一无二的资质,在人工智能前如此不堪一击。按照现代人文主义的理念,我们智人的存在感、价值感,不外乎来自于自己的体验,来自于自己在体验中的收获,来自于自己与大脑、心灵和身体的链接。如果今后的人工智能——乐观一点想还它们没有消灭人类——可以用1秒钟学会我们几十年都学不会的东西并用它来服务人类,人类还有什么必要亲身去体验,去受挫,去挣扎,去收获?那些填充了几千年来人类生命的东西,那些让人生焕发光彩的追求,还有什么意义?

《未来简史》里面提到一个实验,科学家可以通过刺激小白鼠的大脑,让它们做出各种行为,而且小白鼠这么做的时候,一直从自己大脑的奖励中枢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快感。

嗯,说不定这样的技术很快就可以让智人工作起来比打游戏谈恋爱还爽,而且没有倦怠期。

什么自由意志、深层情感,连带意义感,通通死在历史的故纸堆里。

几年前我读过一本书叫《旷野无人》,作者本身是一名职业作家,连续罹患癌症和抑郁症之后,用这本书来记录自己对抗抑郁症的过程。她追忆了自己血泪交织的家族史和成长史,反复叨念着“我怎么能不抑郁呢”。就好像一只动物在滚落悬崖的时候会伸出自己最尖利的爪牙来拯救自己;当一个善于写作的智人徘徊于深渊之上,她也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文字,试图营造一些坚固的东西,来与深渊对抗。

这些坚固的东西,就是追溯自己的人生体验,家族的传承记忆,用自己的意志、情感、思维所加工出来的意义感。告诉自己:“我经历的这些事情是有意义的”,“我的痛苦是有价值的”,“我的挣扎不会是徒劳”。

但是《未来简史》介绍一个小工具,抑郁症患者挂在脖子上,就会随时感觉开心得不得了。有个抑郁症患者有天突然发现自己情绪又消沉了,去看医生,结果发现是这个小设备没电了,换上电池,他心情又好得不得了了。

看,你不需要反刍血泪记忆中,你不需要痛苦地整合自己的心灵,你甚至不需要感觉到抗抑郁药的副作用,你只需要换上新的电池。如果有一天这样的情绪充电会像现在的手机充电一样方便廉价,这样轻松愉快的生活谁会不想要?

连快乐、痛苦、爱情、仇恨……都会变得像大卖场里的十元三件一样。情绪可以被控制,思维和行为选择也随之被决定。智人借以定义“自我”的那些曾经坚固的东西,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我想起《盗梦空间》里面,莱昂纳多对玛丽昂歌利亚说:你在等一列火车,火车会带你到很远的地方,你不确定火车会带你到哪里,但那不重要,因为我会和你在一起。然后玛丽昂歌利亚大喊着“那不重要,因为我们会在一起”,被轰然驶来的火车碾过,带离了梦境底层。

智人也在等着某列火车,带着自己去未知的远方,却不知道谁会和自己在一起。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与自己同行,因为“自我”的概念已经消失了。

旷野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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