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沟通中看到自我、链接他人

小汤圆的修行
2018-05-05 看过

作家刘瑜在散文集《送你一颗子弹》中就集体主义和自由主义有过一段很有意思的描述:因为做学术研究的关系,她从1999年起就脱离集体式的生活,先后从国内到美国、英国,过着别人看起来“云淡风轻”的独居生活。然而这种生活过久了以后,她开始怀念起那些集体早起做早操的日子来,不禁感慨:“就算我是厌烦这一切的,可是后来我发现凡是令你烦躁的,其实帮助你防止抑郁。”而马克思说:人的本质属性是社会性。

刘瑜和老马的这些话都谈到了一个共同问题:自我与他人,意在告诉我们,个体无法脱离他人而存在,需要依托社会关系来生存、发展、追求自我。而链接自我和他人的工具正是“沟通”。什么是沟通,是指会说话吗?如何和他人有效沟通的同时保持自我?沟通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吗……

答案尽在一本神奇的“老书”:《沟通的艺术:看入人里,看出人外》中。作者罗纳德·B·阿德勒和拉塞尔·F·普罗科特是美国大学的教授,合著的这本《沟通的艺术》已经更新到了“插图修订第15版”,稳坐沟通领域权威宝座达30年之久,可见其经典程度。在近500页的文字厚度里,它把“沟通”这件复杂的事情切分为“看入人里”、“看出人外”、“看人之间”三个层面,分别从沟通者自身、沟通者之外的信息、沟通者间的关系剥茧抽丝,并融入文化、性别、社交媒体等角度的分析,展现了“沟通”的全貌,书中设置的影视推荐专栏也让人大饱眼福。几遍阅读下来,我最大的感受是“看到自我、链接他人”这八个字的体会。

“看入人里”之沟通从了解自己开始

提起“沟通”,我们联想到的多是各种沟通技巧,比如如何说服他人,如何获得喜爱和赞同,仔细分析,这些都与“他人”密切相关,仿佛“沟通”是一场关乎输赢的对外战争,与“我”这个内在个体无太大关系。

然而《沟通的艺术》开篇定义“有效的沟通”为:

能在大多数情况下维持和增进关系,并借此实现自己的目标。

这个定义里面有个词“自己的目标”,意味着沟通首先要聚焦自我,清晰明确自己的需求和目标。然而,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大多数沟通者在开口之前,应该并做不到这一点吧。

书中第一部分“看入人里”花费5章深入地讲述了自我概念、自尊、知觉差异、情绪因素对一个人如何展开沟通的影响,旨在说明:沟通,首先从了解自己开始。

高自尊的人倾向于认为别人是好的,相信自己总被大多数人喜欢,低自尊倾向于认为所有人总是用批判的眼光看待自己,常常会因为对方的某句话产生过激反应。对自我不同的认知,直接影响了对方如何看待自己,结果喜欢自己的人,发现别人也喜欢自己,否定自己的人,发现别人也否则自己,作者称之为“自我应验预言”。除了自尊和情绪之外,我们与对方的成长背景、思维结构、兴趣爱好等差异,也常常导致沟通上的错位,但是我们却对此不自知,习惯性抱怨对方奇怪、不可理喻。

我自己曾经是一个自尊程度不高的人,沟通对我来说常常很折磨,总会在与各种的人沟通中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强烈的挫败感、疏离感、被否定怀疑,郁郁不得志。后来大约三年前,我开始写“情绪思维导图”,每当在沟通中感受到某种难受却说不清楚的情绪时,我就拿出一张空白A4纸,从最中间开始画起来、叩问自己:此刻我的感受是怎样的?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我其实想跟对方说什么?我认为对方不喜欢我,这是真的吗?……

这样如访谈般、剥茧抽丝地一个个问题问下来、回答以后,我发现问题的根本往往出现在自我认知和我的某个情绪点上,从这里开始我与对方沟通其实已经走向歧途,拉不回来了。而看到自己隐藏的某个认知或某种情绪,让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对自己有了新的了解,从而产生一种充实、踏实的感受,历一次次这样的感受之后,我在与他人的沟通中越来越自知、自在。

《沟通的艺术》印证了我的这种经历和做法,并给出了一系列更具操作性的建议,比如“辨认你的感觉”、“扩充你的情绪词汇”、“对自己的感觉负责”“识别并降低无助益的情绪”等等,它就像一本工具手册一样,帮助我们先从看到自我开始,了解自己的愿望目标、自尊高低、人格特质、知觉模式,为接下来与他人的有效沟通奠定基础。

“看出人外”之沟通时,如何听见他人?

很奇怪,我们在沟通中的行为常常是矛盾的:沟通之前,我们关注的都是“他”,并不首先去了解自己的需求和风格;待沟通开始后,我们关注的都是“我”,想着如何驳倒对方,获得认同和赞赏。

《沟通的艺术》将这个顺序调整了过来:在沟通之前,先了解自己;在沟通正式启动后,想尽办法去理解对方。因此第二部分“看出人外”分别从语言沟通、非语言沟通、倾听三部分,努力指引我们跳出自我,与对方进行真正的沟通。

语言作为最常用的沟通工具,既能促进理解,也能造成误解,这个大家都能理解,但是我们不说话的时候,我们也会传递和接受信息。除了语言沟通,书中还详细介绍了非语言沟通的类型,比如身体动作、声音、触碰、外貌特征等等,都可能泄露出沟通者双方的真实所想。不过,两位作者也指出,非语言沟通是模糊不清的,由于文化、性别、经历、知识结构等方面的差异,双方对同一种非语言的解读可能大相径庭。

有效避免语言沟通、非语言沟通误解的一个途径是有效倾听。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想被认真倾听,因此像心理咨询这种场合中,作为咨询者我们常常会感觉很舒服,但是当我们倾听他人时,却总克制不住准备自己要说的话,比如如何反驳对方,获得认同。《沟通的艺术》中称这种倾听为“心不在焉的倾听”,而真正有效的倾听需要经历“听到-专注-理解-回应-记忆”一系列复杂的流程。其中“回应”是最宝贵的一种能力,它直接决定我们是否与对方在同一个频道上、与对方产生有效链接,书中详细讲述了7种倾听回应的方式,比如顺手推舟、帮助说话者弄清自己想法的“借力使力”法、总结自己听到的内容并向对方求证是否正确的“释义”法,表达自己倾听后的想法感受的“支持”法,这三种是最令我受益的倾听技能,提醒我在沟通中,克制自己的表达欲,去努力理解面前的这个人,他想说什么,他的依据是什么,与我的想法、目标有何异同之处,我们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等等。

当我们真正去倾听时,我们在沟通中实现了自我与他人的精神共振。

“看人之间”之沟通冲突中如何进退自如?

曾有人总结一段成功的恋爱关系会经历初恋朦胧期、热恋共存期、依赖与独立期、平淡共生期四阶段,生活中其他类型的关系也类似如此,《沟通的艺术》中把一段关系从开始到结束的演变细化为8个阶段期,并告诉我们,这世间没有哪一段关系是恒定不变的。

即使再亲密无间的关系,我们都可能和对方产生冲突。每当冲突产生时,我们沮丧、伤心、受挫,但是《沟通的艺术》告诉我们:冲突是一种自然的现象,只要我们与对方存在需求、目标的不相容,冲突就可能发生,而且越有深度的关系越可能发生冲突面对冲突,有效的沟通反而会促进一段关系的发展,很多原本互不顺眼的两个人经历一番斗争后反而变成挚友的故事,正说明了这个道理。 所以当冲突出现时,我们首先要调整自我认知,看到冲突“自然”、“有益”的一面,不批评、防卫、蔑视、回避;然后可以尝试使用书中提到的建设性技巧:提问和释疑——或者叫做“知觉检核”法,它具体是指:

1. 描述你注意到的对方的行为(语言行为及非语言行为)
2. 列出关于此行为至少两种可能的诠释
3. 请求对方对他的行为作诠释、澄清

之所以这样,一个原因是我们总以为了解别人,其实不然,知觉检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我们跳出自我,真正理解对方;第二原因是当我们武断评判他人时,即使我们的分析、理解是正确的,也会让对方产生强烈的防卫心理,拒绝沟通,而知觉检核能让对方感受到我们的真诚和谦恭,愿意敞开心扉与我们对话,那么冲突就有了解决的希望。

这本《沟通的艺术》在广度与深度、理论与实践上全貌展示“沟通”的同时,我最新欣赏它的,还有2点。

第一点是它对沟通这件事的真诚态度。开篇第一章,两位作者就坦诚地说:“沟通并不是万能的”,不是沟通地越多就越好,成功的沟通也不能保证我们了解了对方,沟通甚至也无法解决我们遇到的所有问题。但是为了了解自我,链接他人,感受生命的意义,我们依然有义务不断磨练自己的沟通技能,作者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真诚态度让我尤为感动。

第二个欣赏之处,是作者展开每一章、每一种理论时,时刻坚持的“问题解决导向”思维,全书十二章,都是沿着“What-Why-How”的思路在层层深入讨论,它的重点从来都不是灌输作者权威的理论,而是引导我们了解沟通背后的原理,掌握真正有效沟通的技能。

这种态度,大概才是真正的大师态度,这种书,大概才称得上真正的作品,值得我们借由它看到自己,链接他人,收获人际交往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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