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姆的慈悲

temarixjw
2018-05-05 08:51:29

我曾经认为毛姆刻薄,对人缺乏悲悯心,现在看是我错了,我之前还是太年轻。我那时不知道人性如此矛盾复杂,真挚中含有多少做作,高尚中隐藏多少卑鄙,又或者在邪恶中也能找到美德。

毛姆和张爱玲一样,都是有着七窍玲珑心,能轻易看破人的种种不为外人道的微妙心思。见过人那么善变自私甚至恶毒的嘴脸,落魄时摇尾乞怜可怜兮兮,得意时大摇大摆本性毕露,很难再对人性抱有期待。(而对有些人的悲悯心软反而害了自己,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参见曹爽和司马懿。)大部分人选择做所谓的好人不过是对环境和利益的屈服,毕竟人是社会的人,做好人是一种手段而非本性,一旦发生利益冲突那些什么慈爱和谐友善就顾不上了,就像李宗盛唱的,利字摆中间,道义放两旁。越长大越明白人和人联系纽带的根本是利益,感情的分量在利益面前太过渺小,微不足道。

毛姆和张爱玲一样,都是生活的旁观者,他们用天赋的文学才华和敏锐的观察力记录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同样的文笔流畅华美,引人入胜的叙述技巧,而在他们行云流水的讲述中,在那似乎冷漠没有温度的文字下面我却隐隐听到他们的一声叹息,看到他们眉间的一丝遗憾。感性的人其实是冷漠不到哪去的,因为内心过于纤细敏感不得不用坚硬冷酷的外壳保护自己,内里流动的还是对真善美的向往。

《雨》传教士打着仁爱的旗号进行道德绑架和控制,所谓的仁爱却是满满的恶意,虚伪的信仰最终败给了欲望,食色性也,饮食男女,说得一点也不错。

《爱德华·巴纳德的堕落》论如何找到真正的自己。曾经我们也以为我们的理想就是那样,可之后才发现那不过是社会强加给我们。这世上有人追逐名利,也有人闲云野鹤,人各有志,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生活的事实》有些人就是运气好,可是谁能一辈子都走好运呢?

《午餐》心口不一的人多得是,不是吗?英伦的绅士精神害了年轻的毛姆花了一笔冤枉钱。这个短篇实在令人莞尔,过了那么久,依然能感受到毛姆的怨念。

《舞男舞女》底层人民生活艰辛,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生存,以生命为代价取悦上层阶级。而贵族高高在上,根本不以为意,甚至以人的生命取乐。就是在这一篇里我看到了毛姆的慈悲

《狮皮》伪装久了,就变成性格的一部分,面具戴久了,已经不知道自己真实是什么样子。谎言重复千万遍,最后连自己也相信了。

《逃脱》英伦绅士版如何体面深情地摆脱不爱的人,自己非但无须担负负心汉的恶名,反而还能得到旁人的同情,教科书般的演示。

《格拉斯哥的来客》幻想症?自己把自己逼疯?

《赴宴之前》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真是容易坍塌

《珍珠项链》贵族对中下层人民的轻蔑跃然纸上,她们的愤怒不是因为女教师成了交际花,而是因为她竟然过上了和她们一样甚至比她们还要奢华的生活。

《美德》毛姆认为只要女主和男三上了床,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后来的悲剧。我倒是觉得老房子着火很难扑灭,上了床女主估计就会越难忍受自己的丈夫,男三也会更快抛弃女主,毕竟年龄的差距摆在那,而女人一向不像男的那样能分清性与爱的区别。女主和她丈夫的婚姻就是一幢纸糊的房子,他们的幸福太不可思议,简直没有人间烟火气,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女主对她丈夫并非男女间的爱,更像母亲包容孩子。只不过多年没有外界打扰他们臆造的幸福,让他们也相信自己真的是那么相爱,一点考验立马让爱的小屋坍塌。

另外,毛姆对女人间的塑料闺蜜情倒是看得很透彻,女主的悲惨遭遇不过成了所谓闺蜜卖弄同情心的工具,面上越是愤怒不已,内里越是幸灾乐祸。

《流浪汉》毛姆在《月亮和六便士》里说过,其它行业没有才华也能过下去,而艺术没有天分只能饿死。也许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比起让流浪汉承认自己没有艺术才华,会好过一点吧。

《蒙德哥拉勋爵》盗梦空间的先驱科幻小说,讽刺了一把弗洛伊德的关于梦境的人理论。

《教堂堂守》这个故事纯粹为反对教育而反对,堂守至少有个识字的老婆,他至少也学了自己的签名。假如他们俩夫妇都是睁眼瞎,就是有财富也很难守得住。

《患难之交》毛姆再次讽刺了上流社会的虚伪、恶毒、凉薄和无耻。

《满满一打》女人还是比男人还是心软好骗,些微体贴和关怀就能打动她们。能看出毛姆非常反对道德对女子的束缚,过分讲道德反而害了女主一生。容貌美丽,知书达理,本可以成为勋爵夫人,最后却被一个邋遢诈骗犯拐走了。可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简》虽然毛姆本意在讽刺上流社会的虚伪浮华,可是对简的塑造实在有白莲花玛丽苏之嫌,所有女的都嫉妒她,所有男子,无论老少,都爱慕她。这个人物实在让人无法喜欢,因为太不真实。

《插曲》毛姆再次讽刺了上流社会的无情凉薄。一个悲剧得到的不是起码的同情,而是上流社会的哄堂大笑。毛姆说我不觉得那有什么可笑的。是啊,为情人和家庭决裂,忍饥挨饿只为等待情人的归来,结局却是情人的厌倦和抛弃。如此悲惨,又有哪一点好笑?爱情真是如梦幻泡影,来得快去得也快,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靠不住的。

《风筝》婆媳大斗法,没有赢家。男主本质还是恋母,从媳妇和婆婆长相类似,性格一样要强就能看出。男主一方面恋母,服从管束,一方面有渴望自由,不被管束,而风筝则承载了男主对于自由的向往,并极大地满足了他的男性自尊心。姜还是老的辣,婆婆在与媳妇第一次交手中悟出了怀柔政策,而媳妇却由于第一次的成功而实行铁腕统治,但结果媳妇是彻底地输了,而婆婆表面上赢了,却把自己儿子送进牢房,这一场斗法没有赢家,全都是输家,不过给别人增添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吞食魔果的人》 很多人把这一篇与爱德华相提并论,认为毛姆三观混乱。其实,这是一个极大的误解。爱德华只是选择了简朴闲适的生活,不那么追求财富,但并没有放弃工作,而本篇男主二十五年来纯粹是享受生活,完完全全放弃了工作。二十五年来的养尊处优已经让他失去了和命运反抗的能力。结尾“也许他就死于月皎时分嗟峨之美”,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信》 人不可貌相,越是完美的人越是有见不得人的一面。毛姆展现了对国人的复杂感情,既称赞国人聪明,又对某些做法很是不以为然。

《在劫难逃》良心是最好的武器,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良心的拷问和责备,死亡有时是种解脱。

《雷德》毛姆再次指出爱情是容易消逝的,尤其是在外貌基础上的,如同熊熊烈火,烧完了就烧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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