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犯焉识 陆犯焉识 8.8分

陆犯焉识和他的那些花儿

བསྐལ་བཟང་
2018-05-04 22:15:36

《陆犯焉识》是我读的第二部严歌苓的作品。最初想看的原因就是这本书的背景是我最感兴趣的时段——建国前后即民国到文革时期。陆焉识在风雨飘渺的时代浪潮下,从一个风度翩翩的浪荡公子转变成一个颓唐落魄的劳改犯,即使他再智力超群,再自命清高,人物终究在命运面前不得不低头,他还是像个牲口似的被塞进火车运到西部,抛却曾经的才华横溢的陆教授,成为劳改犯老几,曾经他相关的一切与他划清了界限。读书的过程中我总将主人公陆焉识同电影《末代皇帝》中的溥仪联系起来,他们的人生都没有瞬间性的反转,而是由前半生的辉煌逐渐跌落谷底,如同温水煮青蛙,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烫死了,他们最终都来不及去应对时代对他们的审判,只有无可奈何地听天由命,正是这种类似于渗透性的的人物生平变迁使我在小说临近结局的时候有痛彻心扉的崩溃感。

说完陆焉识,今天主要还是想谈书里的女人们。之前看的《白蛇》那部短篇小说集里基本是以女性或女性化的人物为主要塑造对象,严歌苓也被说她擅长写女人,而陆焉识这个男性形象无疑塑造得也非常成功,撇开作者的写作功底不谈,我认为正是严歌苓懂女人,才将故事中那些女人心中的那个男人写活了。故事中陆焉识命运多舛的各时段都离不开某个女人:对他无限宠溺却给他画地为牢的恩娘;默默在原地守护他,一生不离不弃的婉瑜;留美时为他的才华倾倒,并获得了焉识的“激情、诗意”和“头晕目眩的拥抱和亲吻”的意大利姑娘望达;迁都重庆时美艳干练的韩念痕;在劳改场使他有了第一次强烈愿望的女儿冯丹钰;被释放后肯和他推心置腹的死党孙女冯学峰。这六个女人以不同的形式爱着陆焉识,即便读到某些桥段忍不住骂起她们的“作”、“贱”、“坏”、“混”,到最后我会入了戏般地同这些女人一个鼻孔出气,任性地把这些不好的一面归咎于陆焉识,谁让他走进她们的世界,结下不解之缘,才让她们因为他而展现出这种俗态。若要在这几个性格迥异的女人中选择一个人熬一辈子,看完小说的我和陆焉识最开始的权衡是一样的,我会去选择恩娘和婉瑜那样的女人,但不是像陆焉识说的那样——楚楚可怜的她们会引起他的无限怜悯,而是不愿去辜负认了自己做顶头天的女人,她们是会认一辈子的。

焉识想这样告诉焉得,他的福气不小:饥饿一场,遭罪一场,生死一场,结果领略了真的福气是什么。福气是他知道自己是个有福之人,因为他有冯婉瑜这样的女人爱他,为他生养了三个孩子,并让他亲自见证了她怎样苦等他。冯婉瑜对他陆焉识的情分,就是他的福气。

自从焉识做主将那刚进门几个月就守寡的小姨太留下后,她像是报恩似地如同亲生母亲一样对焉识的起居膳食无微不至,甚至有些溺爱的嫌疑,她纵容焉识花钱大手大脚,支持焉识的“没用场”,但愿他活得清爽不龌龊。她一味地包容焉识的任性妄为,为的不过就是哄好新的当家人,在陆家有一席之地,她把自己的侄女嫁给焉识也是为了保己,后来又与婉瑜争风吃醋也是因为有了危机感。那个总是稍有不快便梨花带雨的恩娘成了焉识最束手无策的人。若疏远她,她便一哭二闹三出走的方式来作践自己,折磨旁人;若亲近她,她又会一刻不停地往他身上缠绕羁绊,这是焉识所讨厌的。起初焉识对婉瑜的厌恶很大的缘由就来自恩娘,让他觉得婉瑜是又一个恩娘,在他的余生里阴魂不散。当时的陆焉识深受西方文化熏陶的前卫人士,他人生中唯一的神圣婚礼竟是一场包办婚姻,他将与一个同自己的思想完全格格不入的女人结婚、生活,冯婉瑜的闯入让他觉得自己被禁锢了,因而像是发泄似地在远离恩娘和婉瑜的时候尽可能地浪荡,要多混蛋就多混蛋,全当捍卫夹缝中一点自由空气而做的挣扎。陆焉识从美国学成归来后开始真正的夫妻生活时,也总是早出晚归,永远以一个疏远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面对这两个令他束手无策的女人。即使在太湖边的那个潮湿暧昧的那个雨夜,焉识确实多少对婉瑜动了情,绝不是平时例行差事般的繁殖任务,而是真正地交欢,他事后还是后悔了,还是那副若即若离的伪样子。这却令婉瑜自此陷入了无尽的误会当中,焉识背着恩娘带她出去看戏,她觉得是甜蜜刺激的秘密约会,焉识的每个眼神暗号都让她心里笑开了花,重叠的错觉让婉瑜把自己的心填满了陆焉识,她可以放下大家闺秀的端庄架子风情万种地对他暗送秋波,她可以将冒着被恩娘排查的风险去卖掉自己的嫁妆来换得焉识的开心,她甚至最后可以摒弃传统礼教出卖肉体去谋得焉识的自由。若说婉瑜在十七岁时嗅到焉识那扑面而来的“健康男孩的气味”时动了心,自那次雨夜后她便认定了他。即便多年后逃亡而来的焉识被囚犯的污浊气味掩盖时,婉瑜还是闻出了他。婉瑜对焉识的爱是安静却不乏热情的,如同一尊佛一样的婉瑜终于感化了他,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赦免归来的陆焉识将余生最大的温柔和甜蜜全部给了婉瑜。

一个人到了连另一个人的体嗅都认得出、都着迷的程度,那就爱得无以复加了,爱得成了畜,成了兽。
“假如不是为了她,我就不回来了。”他看看身边的婉瑜。
“她会认识我的。”陆焉识又看看婉瑜。

但这种大喜大悲皆压于心底的沉默与执着让婉瑜爱得走火入魔,终于在生命的尾声里她才彻彻底底地野了一回,她终于为儿子诘问焉识的大逆不道爆了粗口,她终于为周围人的乱点鸳鸯谱而大打出手(婉瑜痴呆后不认得陆焉识),她甚至如同刚来到世上的婴孩潇洒地赤身裸体。最终她忘了同自己共患难的孩子,她忘了百般折磨又不断给她希望的社会,她甚至忘记了人类本能的羞耻,这样的痴呆像是另一种形式的超脱,但她始终没有超脱尽,她心中还是充满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男人,到死还在等着他。

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们身上充满现代女性的独立和知性的特点,她们即便错过了陆焉识这趟车,用脚走也会撑到终点,开始不一样的旅程,因为她们为自己而活。显然,陆焉识在劳改场也是明白了这一点后才意识到自己对婉瑜的爱。

要是他跑到婉瑜面前,跟她说,我和你发生了一场误会……也许我跟自己发生了一场误会;我爱的,我却认为不爱。一代代的小说家戏剧家苦苦写了那么多,就是让我们人能了解自己,而我们还是这么不了解自己。一定要倾国倾城,一定要来一场灭顶之灾,一场无期流放才能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曾经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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