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封报告离婚的信说起

漠漠平林
2018-05-04 看过

主人公继承了祖母留下的文具店,也继承了祖母给人代笔写信的工作。

有个客户委托她写一封向亲朋好友报告离婚的信。如果是报告结婚大事,写起来就很简单;但问题是离婚,让她感到不能视之平常:信的内容不能够太感伤,但如果用公事化的方式报告,未免显得太平淡无趣。客户说他们过去曾举办盛大的婚礼,所以想用书面方式向当当时参加婚礼的人报告离婚的消息,算是给朋友们一个交代。这对离婚的夫妻并没有孩子,而离婚的原因是前妻爱上了别人。他不想让他的太太一个人当坏人,但又想请写清楚离婚的原因。而且还希望他们曾有过美满的婚烟生活这个事实。

听着客户回忆他们夫妻过去的美好时光,倾听者热泪盈眶:因为,即使曾经共度这么美好的时光,仍然因为人生的一点恶作剧,让两个原本誓言相守终生的夫妻就这样分道扬镳。但这位前夫没有抱怨和责怪,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说: “俗话常说,只要结局完美,过去的的种种都算好。我希望这封信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但我内心百感交集,无法好好写这封信,所以就拜托你了。”这位前夫三十九岁,前妻四十二岁,在结婚第十五年离婚。原本可以用电子邮件简单完成这件事,但这位前夫决定用写信的方式,通知亲朋好友离婚一事。

面对这样一个重情重义代笔者有了更多的思考和顾虑:如果是简单的的书信,直接提笔而写,可以增加临场感。但是像这种信,必须字斟句酌,反复琢磨、推敲文章的内容。重要的是必须向曾经温守护这对夫妻的亲朋好友表达感谢之心,并让亲朋好友了解,大家的这份心意绝对没有白费;另外,也真心诚意地为两人无法携手到老向大家表达歉意。同时,希望这些亲朋好友能继续支持这两人各自迈向不同的人生。

除了信的内容,代笔者还考虑到要慎选信纸、信封和书写工具。如果是写给私人的正式书信,基本上都是用毛笔写在卷纸上,并采用直书方式书写;但这次和喜帖一样,要同时寄给超过一百位亲朋好友。虽然可以用毛笔完成后,再用影印的方式大量复制,但考虑到收信人的感受,会觉得寄送影印的信缺乏诚意,也太不尊重对方。书信除了正确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想法,避免对方收到信时心生不快,也同样重要。

读这部分内容让人从心底深处受到触动:为那位客户的善良大度,为代笔者的谨慎细致真诚。在我们的文化中的鸿雁传书鱼传尺素,那些只停留在书籍中的尺度佳作,已经离我们的生活很远。而在日本镰仓那样的小小文具店里,还有这样的有着些许古风古韵的小事,散发着文字本身的幽幽馨香。

我们再来看下主人公的内心思虑:“犹豫再三,我决定这次不用手写,而是采用铅字印刷。因为这封信将以他们两人联名的方式寄出,所以,采用铅字印刷或许更能如实传达他们共同的心声。只要挑选感觉比较柔和的字体,即使是铅字,也能够表达内心的微妙之处。在注重整体礼节的同时,我希望内容能更充满真情和温馨。” “用活版细心地印刷文字,传达两人的心意;但如果过度讲究,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们对离婚这件事乐在其中,所以必须小心拿捏分寸。”甚至,印刷方式,她都考虑到了:“目前以平版印刷为主流,但以前的书都是用活版印制的,铅字会在纸张表面留下轻微的凹凸,可以传达手工制作的温度。所以我左思右想,决定用这种方式印刷。”

最后,对于直书还是横书,主人公也是仔细考虑比较之后才确定的。,还有纸张、信封、信纸,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代笔者的拳拳之心。“每个字都恭谨地排列在美国 Crane&Co.生产的棉浆信纸上。……信封也挑选了横式的西式信封。和信纸一样,同样挑选了由 Crane&Co.生产的信封。信封内层使用了宛如冬日夜空般的深蓝色薄纸,期待能让收件人觉得,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星星般的希望。”“因为收件人的地址和姓名也采用横书,所以这次没有用毛笔,

而是用钢笔。我使用了J. Herbin的珍珠彩墨,从三十种颜色中挑选了“ Gris Nuage”这种颜色,在法文中代表“灰云”之意。在棉浆纸上试写后,发现墨水的颜色太淡,看起来好像吊唁信。于是我打开瓶盖,放上一整晚,让水分蒸发,加深墨色。如果把墨水和除湿剂一起放进塑料制密闭容器中的话,可以加快水分蒸发的速度。水分蒸发后,颜色终于变深的墨水和 Crane&Co.的棉浆纸相益能,在信封上呈现高雅、清秀的模样。我想借借由灰色的墨水表他们内心的谦卑,但那绝对不是悲伤的颜色,云层的后方必定有一片蓝天。”

最后定选邮票。“如果说,信封的正面像是脸,那么邮票就是决定脸部整体印象的口红。一旦选错口红,会毁了整张脸给人的印象。邮票虽小但事关重大。挑选邮票,也可以看出寄信人的品位这是一封既非喜事也非丧事,很难定位的信。虽然通常会贴上与即将到来的季节相关图案的邮票,但总觉得太平淡了。从信的内容和结果来看贴上这对夫妻生活多年的镰仓当地的纪念邮票,反而有点不解风情。我仔细翻找了上代留下的邮票,也没有找到中意的。因为手上没有满意的邮票,最后上网订购了十五年前推出的邮票。十五年前,刚好是这对夫妻结婚那一年。贴上累积了相同岁月的邮票,似乎可以象征某种意义。”

最后,用封蜡封口。前妻虽然对信的内容几乎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却很坚持要使用这种颜色的封蜡。这是他们蜜月旅行去意大利时,在文具店偶然看到的。虽然第一次使用,就是通知亲朋好友离婚一事的信件,感觉有点讽刺,但滋润饱满的封蜡章非常令人赏心悦目。盖下封蜡章,等它冷却,再用力按压一次。一次又一次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封印完最后一封信。

这段文字过多的引用了原文,是因为我觉得每个字里浸透了代笔者最细腻的心思和最真挚的情意,别人无论是怎样的读者都无从评论,再精彩的评论和这位代笔者对这封信的字斟句酌的材料选择相比都味如嚼蜡。在久远的年代里,书信是牵挂是温暖是生活的另一种希望,那些或秀丽或雄健或稚嫩或拘谨或潦草的的笔画里含着无尽的情思,写信时的沉静发信时的激动等信的焦灼,一封信无尽思绪。

很想写一封信,认真挑选信纸信封和邮票。可是,寄给谁呢?

(其实这本书还没有读完,我还会读一遍、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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