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我的生命,是我活着的一切

舞童生
2018-05-04 09:38:43

他坐在那里,像一只衰弱的乌鸦,在明亮的光线里轻轻涂抹。我无法计算这是他坐在我面前的第几个白昼,那张苍老的脸上流淌着着岁月的印痕,如一张巨大的网勒住我的心脏。

他让我充满怜悯之心,我是如此爱他,即使我只是一株在冰冷河塘里孤独的莲花。

我和他相遇时,他的生命列车正在缓缓到站。这个来自诺曼底哈佛港的男人,几乎每天都在画架前描绘自己的人生,而他永远不知道的是,他所观察的这一片小天地里,有一个生灵也在观察着他。我不知道自己生而为何,也许上帝是派我来陪他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可是我愿意这么做,我感谢上帝的安排。

我们在远离战争的吉维尼的小小庭院里,他画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棵树,每一缕光。这里成为他最后的乌托邦,他的全部信仰和渴望,在缓慢的时光里倾泻而下,漫漫长长。没有人能阻止他对于艺术的追求,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皮肤下面那细腻的情绪,每一丝一毫都浸泡在热爱里。

直到眼睛里的疾病让他失去对色彩的敏锐判断。我看见他的愤怒,画布被他撕扯下来丢进水里,他脚下的池水被颜料染花,像一只手绢,在风里吹出彩色的褶皱。他不允许有什么东西来亵渎他的执着,哪怕是可怕的病症。

我突然想去站到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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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里,像一只衰弱的乌鸦,在明亮的光线里轻轻涂抹。我无法计算这是他坐在我面前的第几个白昼,那张苍老的脸上流淌着着岁月的印痕,如一张巨大的网勒住我的心脏。

他让我充满怜悯之心,我是如此爱他,即使我只是一株在冰冷河塘里孤独的莲花。

我和他相遇时,他的生命列车正在缓缓到站。这个来自诺曼底哈佛港的男人,几乎每天都在画架前描绘自己的人生,而他永远不知道的是,他所观察的这一片小天地里,有一个生灵也在观察着他。我不知道自己生而为何,也许上帝是派我来陪他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可是我愿意这么做,我感谢上帝的安排。

我们在远离战争的吉维尼的小小庭院里,他画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棵树,每一缕光。这里成为他最后的乌托邦,他的全部信仰和渴望,在缓慢的时光里倾泻而下,漫漫长长。没有人能阻止他对于艺术的追求,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皮肤下面那细腻的情绪,每一丝一毫都浸泡在热爱里。

直到眼睛里的疾病让他失去对色彩的敏锐判断。我看见他的愤怒,画布被他撕扯下来丢进水里,他脚下的池水被颜料染花,像一只手绢,在风里吹出彩色的褶皱。他不允许有什么东西来亵渎他的执着,哪怕是可怕的病症。

我突然想去站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安抚他,亲吻他。我爱他,即使我只是一株在冰冷河塘里孤独的莲花。

或许视力的受损让他的感觉更加灵敏,或许是他听见了我微弱的呼吸声,不管怎样,他开始和我对话了,即使是自言自语,也足以让我在时光的洪流中捕捉到巨大的欣喜。他的那些陈述在风里被反复传递,在小小的池塘里搁浅。

光是我的生命,是我活着的一切。他总是这样说。他看着我,又或许是看着别的景色,眼睛已经被光折磨得有些黯淡。次次对望让我更加了解这个男人,每一天,他都被弥漫的日光吞没,而我被他灼热滚烫的心吞没。

他对我讲起他的黎明日记,在塞纳河的河口港湾,天光云影相互交错,为黑夜与白昼举办安静而隆重的交接仪式。他默默等待那一缕最美的光亮,就像是等待又一次重生。他有隐约的感觉,这将是他人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刻。

他做到了,他找到了人与自然最契合的一种平衡,画布上的线条和颜色打造了一个超越现实的宇宙。他欣喜若狂,他说他在那一丝光线中,发现了真正的自己,也发现了真正的人生。

我多想和他在一起完成那样的作品,可惜我只是一株在冰冷河塘里孤独的莲花。

很多时候,他也会想念卡蜜儿,那个他眼中的伟大女人,陪他度过了太多的艰难岁月,他总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坚强和希望,还有永不凋谢的信任。

他静静地向我讲述他与卡蜜儿的故事,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他绘画的模特。卡蜜儿无数次为了他的创作,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数小时,帮助他达到艺术上的完整。而他能回报的,就是将她留在画布上。

她真的美极了。他的嘴角向上有轻微的弧度,转而又恢复平静。但是她被病痛折磨了太久,她是一个不幸的女人。他有些失落,像是丢了某种心爱的东西。

他痛苦的样子让我心疼。我突然莫名地痛恨自己没有脚,痛恨这一池冰冷的水,让我们近在咫尺,却无法接近。

因为我只是一株在冰冷河塘里孤独的莲花。

他还对我讲起圣亚德斯海滩,那是他绘画生涯的第一个主题,如此美好。他说的时候脸上泛起隐约的微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悠闲情趣的地方。他说他在那里画了许多人物,那个时期他的画里满是愉悦,似乎日子永远是明亮而幸福的。他怀念那些时光,市民中产阶级的度假美学让他陶醉,深深地迷恋。

我尽力去想象这个男人年轻的样子,在阳光炽烈的海滩上,用画笔讲述那里的生活。光线在他的头发上斑驳跳跃,他的笔痕定格美妙的瞬间。

他每天都会对我说话,甚至有一天,他对我笑着说,嘿,你还好吗?我无法回答,无法给他任何回应。我是卡蜜儿,我们都出现在他的画布上,我们都是他的模特。我也不是卡蜜儿,我无法照顾他哪怕一秒钟。

直到最后他不再出现在这里,我都没能知道他的名字。我明白终有一天,这个属于法国,属于哈佛港,属于巴黎,属于吉维尼,属于卡蜜儿,但不属于我的男人会悄然离开,去到另一个地方,或另一个世界。我终于知晓了什么叫作最熟悉又最陌生,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他的画布上是什么形状,是什么色彩。巨大的遗憾和失落将我包围,我失去了我的爱人,失去了曾经的所有陪伴。一切都结束了,我想,这个一生都在追逐光的男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而我却不知道自己生而为何,我只是一株在冰冷河塘里孤独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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