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忧乐为天下》

墳的前面
2018-05-04 00:06:15

林嘉文(1998—2016),当没有看到他自杀的新闻前,我完全不知道他这个被媒体称作“史学天才”的孩子(虽然据网上查到的资料,林自己不喜欢别人称他做什么“史学天才”,我比他也大不到十岁,但我称他为“‘史学天才’的孩子”,是觉着他这个年龄就能达到如此的史学素养,我对他表示敬佩,对自己则表示不满)。知道他的时候,便是他故去的时候,这可算是生死之识么?叹!

古人有云“读其书想见其为人”,现实中,我也会“见其人便欲读其书”。自2月24日在网上看到林嘉文夭逝的新闻后,我是一边叹惋一边怀疑。叹惋的是许多史学前辈都称赞他史学素养,他的水平应该不至于只是捧出来的,可惜却早逝了;而怀疑的又是,这样大的孩子,真的能写出所谓的“连硕士研究生都不一定能写出”的史学著作?于是我就在网上搜了搜他的著作,大概翻看了一些,读了小部分内文后,我觉着《忧乐为天下》应该是不错的,便在网上定购了一本。

全书通读完,真心觉得林嘉文的功力不一般。

我本人对宋史只有最基础的了解,其他稍微详细的知识,便几乎是一无所知了,所以书中对于宋朝经济、政治、军事等的细节分析,我是看不出太多东西的。不过林嘉文此书,不仅是在掌握多数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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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文(1998—2016),当没有看到他自杀的新闻前,我完全不知道他这个被媒体称作“史学天才”的孩子(虽然据网上查到的资料,林自己不喜欢别人称他做什么“史学天才”,我比他也大不到十岁,但我称他为“‘史学天才’的孩子”,是觉着他这个年龄就能达到如此的史学素养,我对他表示敬佩,对自己则表示不满)。知道他的时候,便是他故去的时候,这可算是生死之识么?叹!

古人有云“读其书想见其为人”,现实中,我也会“见其人便欲读其书”。自2月24日在网上看到林嘉文夭逝的新闻后,我是一边叹惋一边怀疑。叹惋的是许多史学前辈都称赞他史学素养,他的水平应该不至于只是捧出来的,可惜却早逝了;而怀疑的又是,这样大的孩子,真的能写出所谓的“连硕士研究生都不一定能写出”的史学著作?于是我就在网上搜了搜他的著作,大概翻看了一些,读了小部分内文后,我觉着《忧乐为天下》应该是不错的,便在网上定购了一本。

全书通读完,真心觉得林嘉文的功力不一般。

我本人对宋史只有最基础的了解,其他稍微详细的知识,便几乎是一无所知了,所以书中对于宋朝经济、政治、军事等的细节分析,我是看不出太多东西的。不过林嘉文此书,不仅是在掌握多数史料的基础上进行历史书写,而且其中所阐释的一些历史理念,也很能启发我这个历史初级爱好者。所以我读完该书最大的感受便是自己从其中吸取到了一些以往不完整,甚至没有的认识。至于该书李裕民先生所作《序》中对该书以及林嘉文的评价,我是觉着有些过于苛刻了。特别是李裕民先生引书中“文臣们铁了心‘文不换武’”一句以证明林“对尚无不同看法的见解往往照单全收”其实是不对的,因为林在书中还曾说“宋代的‘抑武’……出现的频率很高,但不能说很普遍,也不足以被用来当作宋代士人整体的观念”,还表示“‘崇文抑武’或者‘佑文抑武’,它可能只是一个整体的、笼统的对宋代文武协调之不平衡现象的大致概括,在不同时期,它可能有着不同程度的表象。我以为宋史研究需要分阶段、分角度,从思想史、政治史、制度史几个方面来细致考量宋代文、武关系。(82页)”林此处所表达的历史研究思路,我是极为赞成的。

对他的书无从置喙,便说一些我从书中吸取的东西吧。

一个人一生全部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实实在在的,从出生到死亡,这中间的过程只有一个;一个社会、一个制度,从它诞生到消亡,这中间的过程也只有一个,这些过程便是所谓的真相。历史,本应该是实实在在的过去,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历史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而让我们能够了解它的,又多只是故纸堆中的文字。所以,我们能看到的所谓历史,只是前人留下来的记录资料(多为文字,且多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转录),而这些资料,到底记下了多少当时的事,又遗漏了多少事,我们不得而知;这已被记下的事中,又到底有多少真相,我们都只能是存疑的。我们后人对真相的追寻,是不应该只从某一资料记载便得出结论的,即使该记载是来自我们常说的“信史”(不过由于某些记载目前只出现于某一部书中,且该书是所谓的“信史”,那么我们对此事的认识以及讨论,就只能暂且基于此记载)。

我目前觉着,对历史上发生过的同一件事最容易引起争论的地方,便是该事件被后世人能了解到的资料是否广博。比如前段时间我刚看到的一个例子,就是说中国大陆与台湾最早有关系是什么时候。我自己也记着,我上学时教科书上就有说,大陆和台湾最早联系是三国时期,那时候吴大帝孙权便派了两个使者去台湾。教科书上的这段记载,是为了证明所谓台湾与大陆是“自古以来”便有联系的。但是,教科书上没有讲的是,那两个使者去台湾,很有可能是为了抢夺人口。一旦了解到这个事实,那么谁还会认为台湾和大陆首次发生关系是好事,是可以增进双方友谊的呢?同一件事,只因为稍稍的多了解到一个点,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态度,可见资料的重要性。

其次会引起争论的,便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史料真实性到底有多大。不过,这个是无法确切证明的,我们现在能看到的,特别是一些孤例,我们很难证明它是不是真实发生过,除非联系其它事例去进行分析推理,但是就算是分析推理出的结果,也只是分析推理,符合所谓的逻辑,只是尽可能地追寻真相,其到底确否没法证明。比如大家一般都知道的诸葛亮出山,三顾茅庐是流传最广的历史,但是《三国志注》中也有记载是诸葛亮先去找刘备,且刘备刚开始并没有太理睬诸葛亮。虽然诸葛亮《出师表》一文中有“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句,貌似可以确认刘备三顾茅庐之事,但是仍还是有人怀疑此事的确凿性。

还有一个很会引起争论的,就是后世人不同的价值观。当然,这个问题已经脱离了历史本身,价值观是各人的认识,这里不予讨论。

现如今,我对“以史为鉴”这种论调也持保留意见了。我现在深切地感受到,“以史为鉴”就好像现在多数人所说的“鸡汤”一样,几乎只是一句空话。在我现在的认识中,历史虽仍是可以稍稍地反思借鉴的,这并没有错,但是事实上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对历史反思借鉴以完善自己(这其中包括我自己),所以这句话基本就是空话。其它一些常被冠以历史的论调,更是多只是借助已有的历史认识,为自己谋求其它目的的手段,更不算是纯粹的历史研究。在我现在的认识里,所谓的历史研究,大概一就是去不断追寻历史的真相,二则是去探讨已被公认的“真相”之间的关系。这两者都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求知欲,历史的意义大概也就在于此。

我觉着历史的真相只能被追寻,不能被还原。现在有些网站写文章,喜欢说什么“带你了解真实的×××”、“历史上真正的×××”等,在我看,完全就是哗众取宠的噱头。像我前面说的,历史最多只是能被按照我们现在能见到的史料进行分析推理,以尽量地符合人性逻辑,感觉它是真实的。然而也正像我前面所说,历史事件可能就因为其中某一点没有被我们发现,它的真实性就会发生质的转变。历史学家应该就像是刑警破案一样,根据蛛丝马迹,去进行合理地推测,去寻找那个真相。刑警破案需要学习譬如“犯罪心理学”等专业知识以忖度那些可能不同于常人的罪犯的心理,历史研究者也应该多读古书,去多体会古人的心理,以更好地贴近古人心理而得出更合乎当时的推测,这一点我觉着也是类似的。不过历史追寻与刑警破案最大的区别是,刑警破案,一旦觉着案件链条分析合情合理,最终锁定嫌疑人后,可以对嫌疑人进行抓捕,最后经过审讯以确认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而历史,却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嫌疑人”。历史研究者对于考古发掘出的竹简、帛书等记载是格外重视的,有了它们便可能从更多的角度对当时的历史进行探索分析。历史研究只能无穷尽地逼近真相,但是永远探寻不到其真正的内核。

至于历史研究的“真相”关系问题,是建立在已取得的“真相”基础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也不予讨论。

不过,现今历史在某些人的眼里变成毫无意义的故事,毫无真实性可言,也是一种极端错误的认识。历史无法探其内核,不代表便研究不到其它方面。需要了解的是,所谓的历史被改动,是件极难办到的事,越往近世越是如此。因为一件事,特别是一些涉及到许多人或者说影响极大的大事件,记载和传播这类事件的文字和个人都会是极多的。如果想把这种事完全掩盖下去,那就要封掉所有人的口,毁掉所有涉及到该事件的记录。此外,由于人类的发展是连贯的,一件大事件基本都是会对后来的发展产生极大地推动或者阻碍作用,想要把前前后后一系列的过程全部抹杀,这可以说是完全办不到的。其实,我们从“历史都是被篡改过的”这句话就能约略推断出来,我们看到的历史并不全是被篡改过的。因为你既然知道它被篡改过,就承认了有一个能见到的没有被篡改的历史存在(那种凭空就胡说历史全都是虚构更不足一哂)。“假作真时真亦假”,如果全是假的,那么大家也就不知道它是假的了。

今天是4月23日,既是林嘉文夭逝两个月的日子,也是世界读书日。愿林嘉文在天堂安好,也愿世界上有更多人能够读书,能够互相交流心得。

2016.4.23

(两年前所写,现在我的观点已有更新,但文字暂仍一字不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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