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熹纪事 庆熹纪事 9.0分

“骄傲执着的人”:《庆熹纪事》的不合理处和可能的解释

dawn
2018-05-03 15:48:15

一部庆熹纪事,十六年完结。终于看完了,不得不写几个字记录一下,最后附上一些问题,略长,希望得到书友指点。(以前贴过一个针对初版的问题,很多已经解决了,还有一些作者定稿版本已经改了,但也有一些遗留至今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1805988/discussion/44097533/。还梳理了一个时间线,以后有机会再贴吧。)

看完后第一个印象是许多地方不合理。辟邪这种情况居然发生了——如果我们相信这个故事是发生在一个尊卑分明、血统重要的世界,就同时得承认,王室血脉别说残身做内监,就是赐死的时候都很少用刀刃(一般是白绫鸩酒)。我原来以为太后和颜王有什么解不开的怨毒,但看到最后,太后其实心底仍敬爱颜王,并不鄙视他的人格,下这种命令实在不恰当,那么可能的解释是,太后料到颜王的儿子们不甘受辱,要借此令逼死未成年的儿子?

靖仞的身份,皇帝、颜王、七宝都没能告诉太后。皇帝死于意外且不提,书里提到颜王在议储时有机会说明,但靖仁闯入打断了(p 1060)——可如果颜王想告诉太后,岂会这么容易被打断?而七宝固然可以因为此事重大不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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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庆熹纪事,十六年完结。终于看完了,不得不写几个字记录一下,最后附上一些问题,略长,希望得到书友指点。(以前贴过一个针对初版的问题,很多已经解决了,还有一些作者定稿版本已经改了,但也有一些遗留至今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1805988/discussion/44097533/。还梳理了一个时间线,以后有机会再贴吧。)

看完后第一个印象是许多地方不合理。辟邪这种情况居然发生了——如果我们相信这个故事是发生在一个尊卑分明、血统重要的世界,就同时得承认,王室血脉别说残身做内监,就是赐死的时候都很少用刀刃(一般是白绫鸩酒)。我原来以为太后和颜王有什么解不开的怨毒,但看到最后,太后其实心底仍敬爱颜王,并不鄙视他的人格,下这种命令实在不恰当,那么可能的解释是,太后料到颜王的儿子们不甘受辱,要借此令逼死未成年的儿子?

靖仞的身份,皇帝、颜王、七宝都没能告诉太后。皇帝死于意外且不提,书里提到颜王在议储时有机会说明,但靖仁闯入打断了(p 1060)——可如果颜王想告诉太后,岂会这么容易被打断?而七宝固然可以因为此事重大不敢上奏,但要知道,隐瞒不报可能的后果,即使只有万分之一,也是他绝对更加担不起的,更何况他一门多年以侍奉皇家真正血脉为任,难道不应该慎之又慎?太后自然不会轻信,但这样大的事情她也不会掉以轻心,一定会查证。既然多年之后,可以通过看玉牒得到最后的证明,那当年的颜王、七宝、太后,为什么不查玉牒?再加上当时谢伦零手里的信,就算没有遗诏,证明身份应该足够。这样的安排,只能说是作者为了凹出这样一个集身世容貌气度和双商于一体的人物,刻意的安排;仔细想却觉不太经得起推敲。

七宝太监开始渲染得非常厉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但在先帝颜王血脉大事决断有误。最不能解释的就是他当年为什么抱走了王皇后的嫡长子?也许他仍对颜王的话抱有希望,不希望靖仁太早有嫡子地位稳固?可怀抱希望又不做实质性的决断,留下一个残破的靖仞,这种就属于辟邪忌讳的“三心二意”了吧,感觉特别削弱人物形象。另外,靖仁早产,这点让范树安猜到了他的生父,七宝太监这种号称服侍正统的,难道从来没起过疑心?看到最后,越发觉得在一开始安插了这番故事、这个棋局的,并不是那个七宝太监,反倒是开篇时就死去多年的颜湛。

后半部很多人物的处理比较仓促。明珠形象一直模糊,好像也就是专情、人美、武功高会做饭,还不如紫眸有特点,感觉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人设和这么多篇幅;最后的结局也非常窝囊:她知道真相后的情绪和内心被回避了,可能有的冲突与和解也都回避了,太可惜了。阿纳、洪王都是了不起的人物,铺垫已久。其实阿纳是个看得开、随自己心意而行的人,并没有太重家国天下的观念,作者没有给他安排更豁达的结局,人物展开也不很充分,最后简单地一刀劈死。阿纳死后,辟邪的哀恸,还有结发的暗示,有点暧昧了。按照前半部的理解,二人小时候相处时间不长,感情更多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到最后反倒往儿女之情上靠,弄得现在一帮粉丝在写同人文,感觉可惜地庸俗化了。洪王是先帝、颜王一代人里唯一活到最后的,但从始至终都是深藏不露就是不露,本来很希望通过洪王之口揭示些东西的。了结洪州居然动用了破城椎,也许作者是想让我们再去重温一遍她那篇早年小说吧,不带这么植入广告的!

最难接受的家国天下的观念。从头到尾贯穿始终的是平藩清天下,为此必须牺牲个人,所谓“我即国体,国体即我”的主旋律;但这个目标的终极目的似乎并不是百姓太平,而是稳固皇权,所以主人公的牺牲与其说为了天下,不如说为了皇室。而就算为了皇族集权,也显得很勉强:匈奴平定后,撤藩只是时间问题了,但作者一定要让辟邪提前实现这本该在靖仁一生几十年中实现的目标,让故事变得不合理。何况单是巩固王室的目的也未必能达到。北边到底仍有隐患,阿纳和慈姜的儿子二十年左右就可以成年了,更不要说黎灿那样的人物,让他轻易回到北地跟火炮在手的慈姜结合。更大的隐患在内:靖仁的儿子们,恐怕也多是生在深宫之内,长于妇人之手,他们父亲的身份也限制了他们有辟邪那样的人生体验,这种用不了二三代就是平庸乃至昏庸了。正如洪王所说的,“你皇家历二十代,血脉早就腐朽不堪,我眼见帷幄妇人抚养的君主,一代比一代昏庸卑怯。”辟邪挣命换来的天下局面又能持续几十年?天下总是在流动变化的,辟邪试图凭一人之功安定家国天下,而制度却永远是跟不上的,说到底,一切努力和牺牲,都不值得。辟邪口中的“靖仁不值得,但这个天下值得”(1070)也太可笑,他所作的一切只是帮到了靖仁一人而已,他的子孙尚有变数,何况天下?更不要说百姓的无谓牺牲,以及身边亲近的人痛苦挣扎。打着天下苍生的旗号,让自己和别人都泯灭人情人性,如果不算败笔,就的说作者三观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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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像有些人所说,把辟邪理解成一个成神成佛的人物,睿智慈悲,舍己为苍生,实在说不通;这如果是作者的本意,可以说是非常失败了。个人觉得,后半部那些读来有声嘶力竭感的“如神如佛”,反复渲染的家国天下的崇高感,都没有立起来。

以下是一个老粉试图把故事说圆了的努力。一个可能的解释,是把这个故事看成一个人与命运角逐的悲剧,上代人决定了他的身份遭遇,而他自己的性情更加剧了自己的悲剧。辟邪的悲剧,乃至颜王的悲剧,都在太过一意孤行,以个人成就一切。

借虚构给予的自由,把各种偶然汇集在一起,推到极致,就是辟邪的处境:高贵血脉、惊人容貌,教养和少年际遇带来的胸襟见识,七宝太监授予的诡计计谋。然后加上残破的身躯、低贱的身份,永远不能见光的过往。这是一个人的挣扎,面对命运最狰狞的面孔,面对最屈辱最不可能的情景,仍然不自弃、不自伤,仍然能有尊严有担当地做事,尽管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免要用卑鄙阴暗的手段,踩踏无辜者的鲜血。这个人最卑微也最高贵,完美却又残缺,无情可还多情。特别是后半部得知真相后的情绪和挣扎,可以说是励志了:当一个人对自我的认知和界定一再被打破之后,仍然可以不疯癫、不怨恨、不消极,仍然可以有坦荡的胸襟。

但辟邪远远不是完美的。这种不完美不在于身体的残缺,而在于他在操控别人命运的同时,何尝不也身处命运的洪流?是的,他在得知真相几个月后,让“过去的颜久、现在的辟邪和可能的靖仞”达成了和解(1015),这已难能可贵。但他跟自己亲生父亲和养父一样,都是自负执着,到底也亏在这个自负执着上。看他如何对待吉祥便可见一二。前半部残稿里的吉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级人物,后半部也较早就得知了靖仞的真实身份(比太后、辟邪都早)。如此铺垫,结果他在最后的部分却甚少有机会跟辟邪正面交流意见——这应该是辟邪有意疏远:“能赶走的,都赶走了;能不想见的,都不见了”(1091)。但真的有必要吗?何况,他最后一次跟吉祥交换意见,明确表露要把自己的“东西”(王位)给成亲王(987)。当时的辟邪还处于放浪形骸没想清楚的阶段,但随后他选定靖仁(1015),这样大的决定居然不再次授意吉祥,出宫前也没有交代吉祥。若交代了吉祥,应该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至少不给成亲王作乱的机会。(另一个解释是,辟邪借吉祥让成亲王路出马脚—但仍牵强了,完全可以设计成亲王而不是让吉祥那样孤注一掷。)如果作者不是纯粹为了虐主角和给成亲王加戏,应该还是在表现辟邪的性格吧;而这样的性格,早就有人挑破了。“我却觉得你因为多年辛苦和折磨,只是想找个恰当的理由,断送了自己。”“愈是生死攸关,愈是生机渺茫,你愈是清朗振奋。对不对呢?”“这样的人,我见过几个,他们比之自己的处境太过强大,又太过渺小。……把事情交给更强大的力量去做,于己于人与天下都是最好的安排,才是大义。”(p732)阿纳读懂了他,更读懂了颜王。“他聪慧绝伦,总觉得不在朕身边,朕就成不了事,但即便自负成这般,朕仍是不信他会拿着遗诏作乱。”(1060)皇帝早就知道他的自负,也深深信任他,这样的皇帝,为什么要瞒着他,急于在短时间内不惜一切代价做完那么多事?许多人都说过辟邪像先帝,也像颜王,最后的辟邪,真是像极了定下储君却连他亲妈都不透口风的先帝,也像极了洞悉真相却不肯用实情商量、不惜围宫行逆、罪身族灭的颜王。(好吧,现在只想出这种解释来理顺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书中有几处地方,让事态脱离辟邪的控制和安排,而这些地方很能体现他最真的性情。第一处,是皇帝想要明珠,辟邪的拒绝和随后掷杯。那次失态,却让明珠对他死心塌地。苟丽忽诈降,辟邪感叹自己以心机揣度均成君臣的坦荡,可以看出他对这种君臣关系的羡慕;与之一线的,是他爱敬靖仁“堂堂正正”做事的心怀,作出最后的选择(1015)。杜豫当年的“白牡丹”之喻当然是个小意外,可多年后因他的折子做导火线,与皇帝生隙被囚水榭,导致被迫再次服慈姜的药,这却是更大的意外,令他最后几个月的生命备受挟制,做事急切。辟邪最后一次见皇帝,才明白他被缉拿是因为遗诏,那么他取走遗诏而没有掩饰好绣经上的痕迹,应该是他真实的破绽—也从侧面告诉我们,在找到遗诏的那一刻,他经历了怎样的情绪波动。

阿纳说:“难道你不可以自己活一天?”(715)黎灿说:“辟邪,做完了这些事,你应当逍遥去活,不是决绝去死。”(1072)他们,也都算心疼辟邪的人物了。但只有吴十六最早无意中道出了辟邪不能幸免的命运:“像椎名这样骄傲执着的人,在哪里都是活不长远的。”(p551)就这个后半部来看,恐怕只能用“骄傲执着的人”来解释《庆熹纪事》的故事。辟邪本可以不是这个骄傲执着的人,但在故事里命运的安排下,他无法拥有靖仁的宽阔明亮,也无法有颜久的恣意从容。命运把他变成了骄傲执着的辟邪。在这个主题下,不论是颜王、辟邪的故事,还是作为异族中遥相应和的,均成的故事(最妙的“歌者均成”,也可以独立成篇)和椎名寿康(p552)的命运,都有了更宏大深远的悲剧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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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有几个问题,也许涉及更早作者“辟邪剑”系列的构思?

1,寒州的地位似乎很特别。辟邪第一次出宫就是去那里,似乎也是七宝太监的故乡。明珠在那里长大,而辟邪许诺阿纳,来生带他下寒州(45,727)。我感觉应该再看一遍《白帝城》找找线索。

2,谐妃一直被描绘成一个形貌酷似的女版辟邪,肌肤如雪消融之类的话(982),包括孩子也是五月十五日出生(也是辟邪人生唯一一次迟到自己寿面的那天)。这种安排是为什么?(不要告诉我就是写着好玩的)[这个作者在微博说了,就是恶趣味,没有深意。]

3,凉王妃(必隆的母亲)出自谁家?太后的母亲娘家自凉州,可见几个藩王和皇家互有通婚。很好奇这个凉王妃是不是颜王家的女儿。

4,七宝太监为什么三十多岁后改了武功的路数?(p 138)立智大师又是谁?(139)

5,贺治年临死前那句“他忘了我了……”(286)这个他是指谁?他当年也是镇北军中的人物,所以…… [有网友觉得应该是洪王]

6,流花泉是太后少女时对颜王说过的传说吧?p871页颜王话里的“说与他听”,这个“他”是手误?之前之后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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