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地是我的故乡

雨河
2018-05-03 00:41:53

《海伯利安》的最后,朝圣者向着光阴冢进发,他们不知道光阴冢为何物,不知道前路是死亡还是重生,他们只知道,生命之于他们,早已流逝了光芒,唯有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土地上,他们才能感受到真实。

《遗落的南境:湮灭》写法上透露出强烈的洛夫克拉夫特的气质,冷静详实的口吻,如同观察日志一样的笔触,无论是面对过往的痛楚、死亡的恐惧,还是未知的威胁、不可名状的存在,女主角都用相对平静的语调叙述这次探险的经历。(有些段落很像《疯狂山脉》)

相比于黄金时代对未知的探索,这是一次毫无荣耀可言的探险,整部小说都笼罩在一种雾里看花的疏离感中,无限的孤寂与陌生。尽管探险队的四名成员均为女性,但丝毫感受不到女性特有的关怀与温柔,更多是绝对理性的猜忌,谎言与控制,神秘的消失与死亡。故事到了最后,我们都不知道这些队员们的名字,包括女主角的,她们之间也只用各自的身份来称呼彼此。没人知道除了女主角之外的几位队员为什么要进入X区域,但我相信,或多或少,都和女主角一样,她们有想追寻的,也有想逃避的。

女主角成为生物学家,在童年时期就埋下了种子。她生长于一个情感淡薄的家庭,世间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让她陌生。直到她遇见他的丈夫,一个开朗健谈强壮的男人。她的丈夫始终尝试着让她去社交,去接触更多的人,但她知道“这只不过是在我这里,寻找不存在的事物”。或许是她的疏离与冷漠,导致了她的丈夫最终选择离开她,前往X区域。

但女主角进入X区域的原因,是否只是为了弄清楚她的丈夫究竟经历了什么,我认为,不全是。丈夫的经历是一个契机,但无论有没有她的丈夫,她注定会被这里吸引。因为她不属于外面的世界。女主角在那个夜晚,在水里观察一只早已经被各种名录收集并仔细分析过的六角海星,突然感受到陌生,所以反而是X区域里无处不在的未知才会使她感到熟悉,这里才是她的故乡。

再说回这片未知的土地,X区域的本质和成因在第一本里面是没有明说的,有关南境局的阴谋也是只言片语,就连最后女主角找到的她丈夫的日志也是语焉不详,但可以确定的是,某一个时间节点,一个未知的存在降临到了海边的灯塔,这个存在的本身,是一种诞生的原始本能。在X区域里,有着各种新诞生的神奇生命现象,无论是女主角最后见到的“爬行者”,还是心理学家伤口上出现的荧光,人类学家尸体上提取的样本拥有人类大脑细胞的特征,女主角从吸入孢子之后就时隐时现的神秘“光亮感”,这些现象都在暗示,这一片区域,一直处于一种新事物诞生的状态,以某种未知的机理,地球上的生物和这个降临的未知存在,是在同步进化的。这刚好印证了副标题:湮灭。湮灭是指物质与其所对应的反物质碰撞后消失并产生高能光子等能量的过程。在X区域里的一切生命,都是处于湮灭的过程中的,只不过不是一个剧烈的过程罢了。

总的来说,这不是一个典型的科幻小说,我也隐秘的不想知道X区域的最终真相,就和《城堡》一样,真相,并不重要。女主角在经历了爱人的死亡,见证了X区域里新生命的诞生后,真相的意义,远比不上生死的轮转。某种意义上,她非常切身的经历了自然最极端,也是最本质的过程: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于是,正如故事的最后这样写道:

我将独自完成这趟行程,而你得留在此处。不要跟来。我已遥遥领先,而且行进迅速,你赶不上。
每次都有我这样的人吗?当其他人死后,替他们葬尸,然后在悲叹中继续前进?
我是第十一和第十二期勘探队合在一起的最后一名遇难者。
我不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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