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这才是阅读艺术的第一步。

可思酥
2018-05-02 看过

这本书的书评前前后后拖了半个月,几次动笔写,几次却写不下去。首先是这本书的题目特别大:如何 看懂 艺术,英文叫做Stories Behind the Greatest Masterpieces,看上去应该是一套艺术史之类的大部头。书寄过来我翻了一下,觉得这个题目还不如叫做《意大利艺术旅行指南随手书》来得合适。不过这样去讲也很难信服,因为作者在罗马和米兰之间单独讲了一下那不勒斯的庞贝,似乎也不太符合旅行路线的设置。我们暂且将这种期待转换成一位艺术经纪人写给文艺青年们的艺术史科普帖吧,至少去意大利旅行之前通读一遍还是能攒下不少社交货币的。

这是“一本像小说一样好看的艺术史”。虽然当代大部分小说都没法看,但作者写了好多fun facts,这是挺好的,就像是每一集《宰相刘罗锅》的片头都有个“不是历史”的声明。书读起来没什么负担。我没有关注作者的其他自媒体产品,但书中大部分的文章还是可以看到自媒体创作的影子。作者比较偏重美术史,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所有的出处和标注,行文更加流畅。“卡拉瓦乔的三板斧”很像大二艺术史老师考前划重点的讲法,让人记忆深刻。这种写作方式看起来比较时髦,比如“十项全能的达·芬奇”“拉斐尔:教皇的宠儿”“贝尼尼:灿若星辰的全能雕塑家”——这样的选题不仅仅是写手的专宠,其实也是很多史学家喜欢的方式。在“蹭IP”这种说法火起来之前,史学家的唾沫已经为意大利造好了一批大IP。认真做好知识的搬运工,也是个值得尊重的事。

但是,读懂艺术的第一步,从来都不是了解伟大艺术背后的故事。可能是我们这批在这“魔幻现实主义”的教育体制下成长出来的人,都对自己的眼睛充满猜疑。我能理解作者说的写作初衷,他在美术馆里看到很多游客因为看不懂艺术而抱憾而归。但这里有个关键的问题,这些游客是真的“看不懂艺术”吗?我想,大部分人只是怕自己的感受没有受到权威的肯定,而感到恐慌吧。

我为他们感到可惜。去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这才是阅读艺术的第一步。

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像作者这样的艺术品经纪人一样需要用艺术知识让人掏出钱来,毕竟凯特王妃只有一个,大部分艺术史毕业生还拿着理想当饭吃。对非专业者而言,读懂艺术的第一步是感受,第二步才是知识。我不否认艺术史对艺术学习的帮助,如果能培养一个完整的、宏大叙事的艺术史观,对艺术相关的从业者而言是事半功倍的。但私以为读艺术史要记得两个真理:1,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2,艺术本身有自发的前进动力。这两条真理在所有艺术史文本中反复出现,是检验作者史观的重要标准。前者决定了技术的发展脉络,后者暗合了整个理论、观念的前进。所以,陷于细节的叙述更像是一碗喷香热辣的泡面,好吃好看好闻,但营养不够。

多说两句。在碎片化阅读的时代,写作的“可读性”已经成了非常重要的指标。出版市场在这几年迅速地受到了资本和市场的关注,而且小篇幅电子阅读和纸质书籍之间的界限也有着融合的趋势。我不知道我的担忧是不是空穴来风,但中国的出版市场会不会步电影市场的后尘?冯小刚说,垃圾电影有票房。但劣币驱逐良币的过程是必然的,却也只是昙花一现。

最后我想引用的是贡布里希在《艺术的故事》的序言中写的一小段话,用作这篇文章的结尾再合适不过:

爱好美丽的题材也爱好平淡的。

首先理解手法,然后才是感情。

逼真可美,粗略也可美。

不要随意指责画家画得不正确。

摒弃陋习和偏见,接受新画法。

艺术创作都有特定场合和目的。

美和观念曾经不是艺术家的考虑。

而是努力地追求合适的平衡。

有一颗赤子之心,捕捉每个暗示,感受内在和谐,排除浮华辞令和现成套语的干扰。

不能因为一知半解就自命不凡。不要学会打标签就以为懂艺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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