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猫的女儿

一样的耳朵
2018-05-02 16:36:31

(摘自第一部:自我 1.个人

最近,我比以往更常接到邀请,去发表演讲或是与一些“贵宾”会面。这大概是因为我自二○○八年起就定期为这份报纸写专栏的缘故。我肯定,人们在听到我的名字时,几乎立刻想到的就是“她是李光耀的女儿”。我怀疑许多读者之所以开始阅读我的专栏,也是因为对李光耀的女儿感到好奇,想知道我对一些事情有何想法和感受,特别是有些人还觉得我是反体制的人。

我是内阁资政李光耀的女儿,而我为父亲感到很骄傲,这不代表我必须赞成内阁的所有决策。但我也不反对体制。相反,我希望体制能为新加坡做出正确的决策。当它做出一个我认为是不明智的决定时,我会尝试给予反馈,希望说服当局重新考虑其立场。要不然,我一个神经科医生,为什么要答应为《海峡时报》的“智库”专栏执笔,或约每隔两周就在此(《星期日时报》)写文章呢?如今,我希望人们是因为觉得我的文章有趣并富有教育意义,才会成为读者。

至于我的家庭,我知道有一些外人,包括家族里的一些成员,都认为我在家里是最没有地位的,甚至连大嫂和弟媳也不如。我并没有为此而不开心。

我们在社会里都有不同的角色要扮演。我选择扮演一个相对低调的角色,但它能给我满足感,因为我能帮助和安慰我的病人。医生几乎能马上在工作上得到精神满足,而制定公共政策或做商业决策的人,则需经过较长的时间才能看到成果。但无论人们对我的印象准确与否,这终究影响他们对我的态度。

很多人觉得我背后有“靠山”。但我在新加坡国立脑神经医学院的同事都知道,去年发生的事情已证明,我的家庭背景并没有让我得到特别的保护。他人或许相信我握有权力,并享有特权。但我要像任何一个作家一样具有影响力,就得说服新加坡人接受我的任何一个看法。

至于特权,究竟什么算是特权?我从小就能自由进出总统府。尽管我每年会有一两次带朋友到那里走走,可我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到那里去跑步或运动了。

但就如我之前所说,人们的看法始终会有影响的。我知道有很多人不像对别人那样对待我。我会尽量对他们一视同仁,设法让他们感到自在。在展开讨论时,一些和我不太熟的人可能会听从我的意见,而不知道我更喜欢有激烈的辩论。我不可能什么都懂,更不可能次次都是对的。

我很坚持人人平等的原则。就在刚过去的一周,有朋友把《经济学人》周刊里一项关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调查的报道发给我看。报道指:“人们想出人头地的原因之一,是为了替孩子在人生中争取更好的机会。那些父母既有钱又有学历的人,确实比较没有福气的同辈赚更多钱,也学习更多……”

我的朋友评说:“无论你相信是先天条件还是后天努力更重要,很多时候确实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在新加坡)我们让每个人享有平等机会,实际上却给处于社会底层的人更多帮助,但我们不能要求有均等的结果。”

我回答:“是的,我们皆有不同的优缺点。此时此刻,我们也是同在一个国家、同一条船上的人。对你我而言,眼前所见才是最真实的,这是新加坡的亿万富翁和清洁女工都逃不过的定律。新加坡人应打造的理想社会,是一个人人得到公平待遇的社会。这不代表人人都要领一样的薪水。但除非我们知道或很怀疑对方来者不善,我们在人与人的接触中应给予每个人相同的体谅。我说‘体谅’而不是‘礼貌’,是因为觉得后者有些虚伪。我或许既不会帮到你也不会害了你,但我仍能礼貌地对待你。”

公元四世纪,中国有一名伟大的文人陶渊明。他和其他读书人很不一样,不追求功名利禄,一心想归隐田园。然而,由于无法靠耕种养家活口,他最终被迫担任一个小官职。他在上任不到八十天,就有一个职位更高的官员造访。尽管有人提醒他要好好款待这名高官,否则就会惹祸上身,陶渊明却说:“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五斗米可能相等于他一年的俸禄。当我说“我不会为五公斤的黄金折腰”时,我的知心好友都会明白我的意思,意思是我会不惜代价坚守自己的原则。

身为“李光耀的女儿”相当逗趣的一点是,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即便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想和我讨论,也会希望见我一面。母亲对这些人总是带着幽默的语气说:“他们是见不着大熊猫,想着或许能见到大熊猫的女儿也不错。”

或许,人们想见见“大熊猫的女儿”,反映的是他们对我父亲的敬重。这是他们对他的赞许,不是我自己的功劳。无论人们怎么看“大熊猫的女儿”,只要身体情况许可,我就会继续做我认为是正确和公正的事。

《星期日时报》,2010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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