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者手册》:认识权力运行的一个视角

张小明
2018-05-02 11:26:31

作者在最后一章中的开头说,前九章的描述有些“愤世嫉俗”——但恐怕是正确的;让人不禁莞尔。这样一本书能够出现在我们面前很不容易;它给我们提供了一种认识政界、商界中的权力运行机制有所助益的视角。值得推荐!

01

“三个维度”和“五个法则”

整本书是以功利主义经济学为内核建构起来的一种权力运行模型。作者从加利福尼亚贝尔城的“非凡故事”开始分析,推导出“一个领导人的最佳统治方式”是:攫取权力、维持权力、控制财权。

在“没有人能独自统治,没有人具有绝对权威”的判断下,引申出了政治的三个维度:第一,名义选择人集团(可相互替代者);第二,实际选择人集团(有影响者);第三,致胜联盟(不可或缺者)。作者认为这三个维度的规模决定和影响着形形色色的统治体系,大到一个国家、地区,小到一家公司企业、一种社会组织。而且,相对我们通常谈的“民主”、“专制”看法,它具有超越这种“二分法”的优势,可以更加深刻、更加准确的洞察统治者行为的内在动因。

在“统治行为当中所有好的部分都是以金钱为基础”的前提下,作者提出了“为政治生存而统治”的观念,即政治生存的欲望决定了关键性的收入政策和分配政策以及统

...
显示全文

作者在最后一章中的开头说,前九章的描述有些“愤世嫉俗”——但恐怕是正确的;让人不禁莞尔。这样一本书能够出现在我们面前很不容易;它给我们提供了一种认识政界、商界中的权力运行机制有所助益的视角。值得推荐!

01

“三个维度”和“五个法则”

整本书是以功利主义经济学为内核建构起来的一种权力运行模型。作者从加利福尼亚贝尔城的“非凡故事”开始分析,推导出“一个领导人的最佳统治方式”是:攫取权力、维持权力、控制财权。

在“没有人能独自统治,没有人具有绝对权威”的判断下,引申出了政治的三个维度:第一,名义选择人集团(可相互替代者);第二,实际选择人集团(有影响者);第三,致胜联盟(不可或缺者)。作者认为这三个维度的规模决定和影响着形形色色的统治体系,大到一个国家、地区,小到一家公司企业、一种社会组织。而且,相对我们通常谈的“民主”、“专制”看法,它具有超越这种“二分法”的优势,可以更加深刻、更加准确的洞察统治者行为的内在动因。

在“统治行为当中所有好的部分都是以金钱为基础”的前提下,作者提出了“为政治生存而统治”的观念,即政治生存的欲望决定了关键性的收入政策和分配政策以及统治者可自由裁量的钱袋子大小——说白了就是“钱怎么来”和“钱怎么花”的问题,进而引申出“五个法则”:第一,致胜联盟越小越好;第二,名义选择人集团越大越好;第三,掌控收入分配;第四,支付给核心支持者刚好足够确保忠诚的钱;第五,不从支持者口袋里挪钱去改善人民生活。

作者在第一章即提出“三个维度”和“五个法则”,其余九章基本都是在围绕着它们展开——就我们可以观察到的很多国家治理现象、公司治理现象进行了“相符合性”的论证,整体结构非常紧凑。

02

论证有趣不乏味

很多国外著作在探讨一些问题的时候,始终围绕自己的论点进行论证,他们未必求“高大全”,未必“绝对正确”,但却在可能性上、在精深广博上做了有益的探讨。该书也在诙谐幽默,轻松睿智的论证让“3+5”的论点变得更为生动、更为深刻,既有很好的可读性,也一步步增强了说理性。

在如何上台的问题上,作者谈到“我们倾向于认为如果一名领导拥有足够多的选票或支持者,那么他的竞争对手将相反,这是错的!”。书中认为,很多人都是“墙头草”,受利益支配而选择阵营,因而要上台的领导者要尽快夺取权力工具,比如国库。“等待是非常冒险的行为,来得晚什么都没了。”

在如何掌权的问题上,作者将惠普公司作为案例,谈管理和统治的“技术”问题。其认为联盟的三个特征分别是“忠诚、忠诚和忠诚”,因而“拥有能干的部长或者董事会成员是很危险的错误”,要把统治、管理本身当成目标,不论是否得当——有一种很冷峻的现实感。进而提出让“关键支持者失衡”、“民主之下的选举操纵”等问题,指出“不愿意作弊的候选人通常都会被作弊者击败”……

在如何控制财权的问题上,作者通过介绍财富的来源、分配以及由此引发的各种问题,包括税收、资源、对外援助、自然灾害应对、基础设施建设、公共资源供给,以及腐败之所以被允许、何时选择战争何时选择和平……由经济学主导的选择理论现实而犀利。

在征税问题上存在一个“理想税率”,这一税率既能够极大的调动劳动者积极性,又能保证统治者需要的税收收入。“好的统治形式要求税收只能被用于解决市场无法提供的东西,比如国防和大型公共基础设施建设。”但即便是民主领导人也会征重税,为的是回馈一个较大的致胜联盟。小联盟内的人也会讨厌纳税,但普遍更愿意支持高税率,这意味着对他们而言“回报更多”。拥有自然资源则不需要通过税收刺激一般民众的劳动积极性,因而一些国家仰赖资源蕴藏对外获得了丰厚收入,但国内民众却是一贫如洗。

在如何为普通民众花钱的问题上,作者与其说引证不如说批判了霍布斯关于政府哲学的“部分正确性”。霍布斯认为,快乐的、得到良好照料的人民不太可能造反;作者谈到,“病怏怏的、忍饥挨饿和无知的人民也不太可能造反”。因为“前者心满意足,没理由造反;后者太弱,畏惧造反”,进而认为“只有广大的中间派”才是真正的威胁”。所以,让民众受到多少教育、设置哪些社会福利机构实施救助、以及提供哪些公共设施和资源(包括清洁饮用水、公路、机场)、给予民众多大程度的自由……都存在着比较有价值的“3+5”算法。

在论证腐败问题上,作者除了引用透明国际的腐败指数和相应国家的基本状况进行对比之外,还对国际奥委会、国际足联的小联盟腐败情况进行了分析,认为小联盟体制的制度设计导致“永远和腐败贿赂行为共生”。在国家层面,“腐败是私人物品的一种选择形式……能确保政权获得忠诚,又不用支付高额的薪水,它还保证检察机关能将那些不再忠诚的受惠者抓出来。”因而腐败也是一种治理方式,尤其是在小联盟体制下!

在对外援助问题上,作者经过论证后发现,居然在减轻贫困和促进经济增长上有效性极低。“援外工作刚一展开,生存的政治就立即侵蚀减轻世间痛苦这一崇高目标。政治压倒仁慈,这一点都不奇怪。”很多贫穷、落后或者仰赖资源的国家在获得外援后,真正将援助用到一般民众身上的少之又少,即便是在大的自然灾害中。书中多次谈到不同国家在自然灾害的严重程度和死伤民众的数量之间存在的不对称性。作者批判了国际社会在提供援助的通常做法,即:把钱丢给受援国去解决问题,认为当地人比远在天边的援助者更了解如何解决本地问题。“这大概是真的,但知道如何解决和有意愿、有利益这么去做完全是两码事!”这也是很多时候我们的善心、善举未必导致善果的原因。当然,作者也提到提供援助最重要的动力可能还是“自私”,属于“收买影响力和政策的手段”,落脚点最终还是本国利益。

在是否发动战争这一问题上,作者通过比较独裁国家和民主国家对待战争的态度和方式上的差距,通过对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海湾战争等情况分析指出:在某个层面上,领导人都是为了“保住权位”而战;在其他层面上,他们为不同的目的而战。但联盟的大小,决定了战争胜负的可能性和个体在战争中的价值,“一个士兵的生命价值在小联盟体制和大联盟体制下有巨大差别”。战争结束,不同国家会有不同的策略,当然也和他们追逐的利益不同有关:“大联盟国家领导人会通过占领或扶持傀儡政权确保和平,巩固政策收获。小联盟国家的领导人则大多选择拿走为之而战的有价值的私人物品班师回朝,或者接管被他们征服的领土,长期享有胜利带来的经济成果”。作者最终谈到:归根结底,“战争与所有政治一样,只是关于保住权位和尽可能多的控制资源而已。”

03

“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是个困难的任务”

“一个人做任何事情总有两个理由:一个好里的理由和一个真正的理由”,作者在最后一章引用约翰.皮尔庞特.摩根的话作为开端。全书对“人的不确定性”给予了高度关注,因而将洞察人性的经济学观点作为理论内核,设定每个领导人都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经济人”,时刻保持对人的动机的怀疑。

谈到怎么办,作者说“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是个困难的任务”的说法已经相当保守,如果不困难的话世界早该有进步。但“应然”和“实然”总有差距,后者更具现实价值。解决具体问题应置于首位的原则是“我们永远不要让对完美的追求阻碍我们做出小的改善”,继而谈到“一个方案除非确实可以被落实,否则就不能叫解决方案……国家治理或公司治理当中哪怕是很微小的改善都可能会导致潜在千百万人或股民福利的重大改善。”作者最终推崇的仍然是“大联盟”体制,并通过设证法论证了大联盟体制长期来看会让全部成员获得“收益最大化”。

全书的“经济人”内核诚然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但也导致忽视意识形态因素、历史传承因素、民族文化因素等问题;书中丰富的例证更好的支持了作者提出的“3+5”的论点,但也会有所局限:有正面的例子,当然还有作者没提到的不相符的例子……单纯的例证法说服力总是不足的。但我们没必要求全责备,因为世界本来就不完美;或者说:“完美”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毕竟,作者提供了一种权力运行的视角,让我们看到更多解读的“可能”,这也是难能可贵的。

我们对常见问题容易被既有观点所钳制,难以进行“发散性”思考。一旦这种“钳制”被打破,我们就会发现: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看!新的视角必将带来新的思维体验,这种体验一旦让我们感受到快乐则容易“上瘾”。但愿这本书能给读过的人带来这种体验!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独裁者手册的更多书评

推荐独裁者手册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