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品:控制权战争

Vince
2018-05-02 00:00:47

随着近代早期(1500年到1789年间)越洋贸易与帝国扩张,人类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精神刺激革命”。那时开始,酒精、咖啡因、烟草、大麻(大麻剂)、古柯叶(可卡因)、鸦片(海洛因)、吗啡、冰毒,以及许多其他化学合成和半合成的物质,悉数登场,被滥用,成为牟利工具,有些成为了全球性的商品。从精神刺激的影响层面看,20世纪初的一介平民也可以享受到以前连最富有的人也享受不到的生活方式。这场革命发展到现在,瘾品和军事科技、人工智能一样,已经跑到自然进化前面,人类尚未进化到能够抵挡这种危害的程度。

《上瘾五百年》大致围绕瘾品在全球范围传播的历史、资本如何用各种手段让人购买和上瘾(以及抵御抗议)、瘾品与权力的关系。个人认为这些切入点和全书布局有可以改善的地方,但它的确提出了许多重要的问题和观点,值得分享和讨论。

总结瘾品与人的关系,是一场控制权的战争,战术要十分高明才能取得胜利。强调一下,从咖啡因上瘾到吸烟,到轻微化学药品依赖,到吸毒,除去社会公序良俗和违法犯罪这个层面上的不同,在个人层面中与瘾品的依赖关系上,本人认为应该抓住其中的共性去对待,这样更有助于在面对危险瘾品时认清危害。

控制权战争的第一个层面,是个人与瘾品,谁控制是控制者。有观点认为,食用麻醉品可以满足某种基本需求。每个人都与生俱来拥有一种想要转换自己正常意识的冲动。儿童在游戏中会故意自己转圈到发晕的程度,修行的人会在冥想打坐中忘却自我。消除以自我为中心的意识乃是人类固有的欲望。同时,身体机能在快感方面很是吝啬。当我们无法通过自身实现这种快感时,瘾品出现。第一次接触一般是痛苦的,身体会自觉触发被毒害时生理上抗拒反应。但同伴的劝诱,为了融入群体,或为了达到同伴所描述的最终的“快感”,一次次强迫自己适应了下来。后面的故事都一样,不断加大剂量才能达到原来很小剂量的“快感”。利用瘾品满足转换精神状态的冲动,是不惜接受毒害以得到又强又快的效果。瘾品上瘾实在是一种慢性的、容易复发的脑部疾病。

上瘾,是人性格中的某个特质导致的(如判断力不强,或想特立独行),还是瘾品太强大的罪过?同意书中的观点,两者兼而有之,但主要是人能够受到所接触的瘾品的影响。研究表明,受瘾品影响排行榜第一的是年轻、单身、社交活动偏少、欠缺体质上或文化背景上的防范机制、已经在使用其他瘾品的都市男性,这一类人最有可能试用新的瘾品,而且试用后会上瘾。因此,在个人层面,赢得这场控制权的战争,虽然控制货源能极大地帮助治疗,但最治本的方式还是自己的人心。至于战术,不是更多的自我限制和约束,而是 “放下”。曾经向许多人推荐《读这书能让你戒烟》,其实它就在讲一个很佛家的道理,不要想着自己要戒烟,戒了第几天,美化以前的美好时光,而是认清事实后,把它当成一个陪了你一段的过往,轻轻放下,不再想起,也不要刻意忘记,又想抽烟只是心中的一丝波澜,之后就会过去。

写到这里其实蛮推荐大家试试这个方法,对待自己的瘾品,无论是咖啡,可乐,奶茶还是酒。也许最后只是降低了食用频率,或者喝咖啡并没有什么罪过,只是一个试验,自己来控制和它的亲疏远近,不是好像成了每天的约定。尼古丁在身体中的含量三天后就基本代谢掉了,剩下的都是心瘾。借此体会一下佛家放下一切,一切皆空的道理,也是蛮不错的日常课程。

第二个控制权是人类整体与瘾品的战争。以前在瘾品没有达到这么高浓度,以及社会工业化没有发展到现在对劳动效率有如此高要求的时候,两者是可以和平相处的。许多地区和部落有咀嚼烟草,吸食古柯叶,发酵酿酒等习俗。但随着全球贸易扩张,纯度更高的鸦片和蒸馏法的高纯度酒精被发明,瘾品被用作了控制劳动人民的工具。将部分工资以鸦片或酒的形式发放,让工人和奴隶沾染上毒瘾或整日醉醺醺的,这样他们口袋里的钱也都会用来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这种行为也得到了皇室的默许,成为一种剥削和社会阶级控制的手段。同时,烟草和酒精制造商伴随着全球贸易,使得烟草在全球各地种植,酿酒工业蓬勃发展。再后来,化学制药工业发展,最初被用作医疗目的的新化学药品,如吗啡等,由于初期大众对其认识还不够充分,政府监管缺位,逐步流入大众市场,在医疗目的以外被滥用。

化学工业的进步,瘾品效力成百上千倍的提升,对个体自身伤害越来越大;同时高度工业化社会分工和对效率的要求,瘾品增加了许多社会运行成本,如醉酒的司机造成交通事故等。因此人民反对呼声越来越高,当权者态度大逆转,从纵容瘾品到立法推进对精神刺激瘾品进行分级管制(摘抄):

1)完全禁止:不准制造,贩卖,使用,如海洛因;

2)禁制性处方用:除了与药瘾无关的少数治疗目的之外一律禁用,而且须由医护人员施用,如可卡因;

3)药瘾治疗用:许可解除药瘾的处方开用,但必须在监督下使用,如美沙酮;4)管制性处方用:凭合法处方可在无人监督时自行服用,如安定

5)有限制的成人取得:无需处方,但依法取得有限制,例如烈酒只可于某时间售于未醉之个人

6)无限制的成人取得:只需达规定年龄便可购买,如香烟

7)普遍可取得:任何人均可取得,例如含咖啡因饮料

哪种瘾品被更多管制,哪种更“走运”一些,有些端倪。受众越小,和某一类特定人群关系越紧密,危害性越大的瘾品,越容易被管制。比如大麻和烟草相比,大麻更多同美国青少年文化联系在一起,虽然危害性和烟草不相上下,也被视为违法。而烟草已经被确定为有百害无一利的瘾品,但由于上瘾者众多,为政府贡献了大量税收,再加上烟草集团从大量烟民赚的钱来营销,因此烟草落到“无限制成人取得”这一类,不能说是失败。随着人们对健康的重视,电子烟等科技发展(无焦油),我们可以看到相关立法在不断推进,将烟类纳入瘾品一致管理比较有可能实现。再对比酒类,低剂量时有积极的健康和心理作用,受众者又多,不太可能纳入更高的管制范畴。

最后补充一点,瘾品隔绝者商业荣枯循环影响之外,吸烟者,酗酒者,买咖啡的上班族,都不会轻易的缩减瘾品的预算;人们对茶,糖类,巧克力的偏爱,这种更广义的瘾品,其销量也不会大幅波动和过时。现代商业社会在此生财之道之上,又帮我们完成了完美的闭环:当我们为了追求上瘾失去理智判断而消费的时候,又能再卖给我们另一批东西来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口香糖,醒酒药,减肥仪等等,以便我们能回过头来消费更多最初伤害我们的哪些产品。

和瘾品的控制权战争持续而漫长,或者我们可以换一个词,是控制权的谈判共存。个人层面我觉得我们要控制瘾品对自己的控制,但整体层面,不觉得人类愿意放弃所有的瘾品,历史发展到今天已经回不去了,只是我们要清楚自己活在某种幻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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