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the Punitive Society On the Punitive Society 评价人数不足

被托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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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1 18:52:10

首要问题:为什么是监狱?

要反驳的有三点:第一,因为十八世纪的改革家为了限制君主任意权力所提出的刑法改革理论;第二,阿尔都塞的马克思理论认为监狱、军队、警察等机构都是国家进行暴力压迫的手段,作为其意识形态作用的政治条件(P303, n42);第三,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Thompson认为,监狱是为了压迫底层人民对十八世纪下半叶经济发展的反对而进行的暴动(popular movement, riot, especially seditious mob)。

福柯指出,改革家对罪犯-社会公敌(criminal-social enemy)的理论首先就与监狱实践的特点毫不相容;改革家对惩罚赋予的唯一职责只在于保护社会:如果能够确定社会上的最后一个罪犯不会再犯罪,那么惩罚则不在必要,这也是为了限制全社会对犯人行使如君主般的权力。值得一提的是,改革家为了完全限制权力的滥用,他们所定义的法律是彻底的实证主义,减小法官的介入。这一点,很明显不符合现代法律行使的原则;不同之处在于:extenuating circumstances (as moralizing modulation)渗透现代法律体系。这对于福柯来说相当重要。

所以,无法从改革理论中推导出监狱这一刑法机构;两者不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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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要问题:为什么是监狱?

要反驳的有三点:第一,因为十八世纪的改革家为了限制君主任意权力所提出的刑法改革理论;第二,阿尔都塞的马克思理论认为监狱、军队、警察等机构都是国家进行暴力压迫的手段,作为其意识形态作用的政治条件(P303, n42);第三,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Thompson认为,监狱是为了压迫底层人民对十八世纪下半叶经济发展的反对而进行的暴动(popular movement, riot, especially seditious mob)。

福柯指出,改革家对罪犯-社会公敌(criminal-social enemy)的理论首先就与监狱实践的特点毫不相容;改革家对惩罚赋予的唯一职责只在于保护社会:如果能够确定社会上的最后一个罪犯不会再犯罪,那么惩罚则不在必要,这也是为了限制全社会对犯人行使如君主般的权力。值得一提的是,改革家为了完全限制权力的滥用,他们所定义的法律是彻底的实证主义,减小法官的介入。这一点,很明显不符合现代法律行使的原则;不同之处在于:extenuating circumstances (as moralizing modulation)渗透现代法律体系。这对于福柯来说相当重要。

所以,无法从改革理论中推导出监狱这一刑法机构;两者不相容。

对于第二点的反驳,监狱机构确实直属国家管理,但监狱的起源与其迅猛的发展是无法简单地归到国家控制之下的;换句话说,要理解监狱,则必须跳出国家的框架,不能仅仅认为监狱作为国家镇压、社会排斥的手段。

对于第三点,福柯同样不满意对监狱仅仅作为消极作用的理解;而seditious mob这一概念是不充分的,为此福柯代替了popular illegalism这一概念。换句话说,不能仅仅把监狱理解为dominant class对底层人民反抗新的政治经济局面所创造的镇压的手段(triptych: change of political economy--moral economy of resistence--repression by the dominant class P278)。在这背后是一种更深刻、更恒久的现象,而暴动只是其体现形式之一。

另外除了上面三点,无论是从经济角度还是意识形态角度,还是社会排斥(exclusion)概念出发,都不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并且,监狱从诞生伊始就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其中一点在于,监狱不仅不能很好地改造罪犯,它反而还制造了累犯(recidivism)。然而这些都不能让监狱被替换掉,不都能冲破它的枷锁。

因此,福柯改变了角度,从监狱的repressivity转向了其productivety. 从这里出发,我们就可以发现监狱再现代社会中的具体功能何在。

这当然不是说,监禁(confinement)只存在于现代,是现代人的发明。相反,监禁在很早时候就出现了,但它并非作为惩罚的作用而存在(如security之类;P66),或者仅仅只作为惩罚手段的其中一种。我们要理解的在于:为何监狱替换掉了几乎所有其他形式的惩罚手段,为何它的发展被人所接受,甚至被迫接受?

可以说,监狱这一机构确实只符合现代社会的特点,或者,只符合于现代社会的权力特点;因为现代社会赋予它的功能,在以前社会中都找不到相似的地方。我们只需要看看监狱的「前身」(precisely the point of difference!)就可以了——教养制度(penitentiary),福柯称之,伟大的词语!是的,现代人伟大的发明之一!福柯在两年之后的《规训与惩罚》中戏谑地说到,人们惊叹于各种伟大的科学发明,却没人发现这些细小,扭动的,躲在暗处的,却不输于蒸汽机或是显微镜的开创性技术(P225,En.)。

《惩罚的社会》与《规训与惩罚》是不同的,尽管前者可以看做是是后者的成书基础。正如Corurse context指出,《惩罚的社会》是福柯对一些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的反驳,所以具有了很浓重的马克思风味;并且这本书对现代道德的论述显然要比后者更多些,hence Genealogy of morals. 在此书中可以更明显地看出福柯在70s后对谱系学的运用。《规训与惩罚》更多围绕着规训「技术」的各种手段、方法等。

或许我们可以把道德看做规训权力的一种手段吧,当Norm以explict form出现时,它是regulations, laws, rules;当它是implicit时,它可以是morals, conventions, norms. 前者通常以机构的方式出现,这里的机构不一定是国家机构(State Apparatus:军队,警察等),反而是福柯所提出的 Institutions of sequestration,比如说,学校,工厂,医院;这两者相互交织,后者可以是以私人为代表所发起的,但却以国家机构为蓝本(model),并且离不开国家机构作为它运行的条件,福柯称之为 Intra-State system. 回到开头,当我把Norm的形式分为两种时,这不代表它们是完全分开的,前者的regulations除了体现出机构本身的specificity,它还得反映出通常以diffused form出现在社会上的norms,而这个norms可以不是明文规定的(A ‘normality,’ something like a social habitus and consensus. Apparatus to fabricate society as fiction, as norm, as reality. P213 n*)。换句话说,你除了不能违反白纸黑字的规章制度,你还得遵守人人所知的“潜规则”,这种潜规则的渗透,往往不能被自我察觉,它就在表面,就在眼前,但你就是完完全全忽略了它,习以为常,甚至当别人指出来的时候,你并不觉得不妥;并且,这种“潜规则”并不是所谓的为了上位而不得不遵守的规则,它是Norm,无处不在的Norm,即使你没有什么目的,你也得区服与它,而且,不单单是手下、员工,就是在位者,也得遵守的规则。也就是说,被规训的,或者以本书的术语为准,被“托管的”(sequestrated),是所有人。

一个例子就能很好地解释这点:学校里的规则:上课不许玩手机,这条规则无论明文规定与否,都在无时不刻地运转着,即使在大学相对宽松的地方,也具有它的约束力;当你在玩手机的时候,老师会认为你是在不尊重他,或者说,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哪怕只有些许;然而,吊诡的地方在于,这里的“不尊重”与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说的“不尊重”性质并不相同,当我说,你不尊重我,意思是说,你在针对我,故意地针对;而到了课堂上,我玩手机,即使心里没有一点点想要冒犯老师的想法(我们两人之间并没有仇!),他还是会觉得你是在不尊重他,就算只有些许的感觉;因此,这里的“不尊重”涉及到了第三方,也就是这条norm:上课不许玩手机;尊不尊重不再以你我为准,而是以Norm为准;同样的,作为学生,我在玩手机的时候也会有不适之感,否则也不会偷偷摸摸地玩;也就是说,触发我们感觉的,不由我们决定,而是由Norm来决定;这个时候,这条规则已经被我们内化了,因为如果说我有不尊重的行为,那也只能是不尊重规则,针对的是规则,这时候反而成为针对了人;内化了的Norm往往是最可怕的,它左右我们的情感,我们还不自知,这就是福柯所说的disciplinary individuals;被规训的不单单是学生,同样的,还有老师;而当玩手机这件事变成了不尊重老师,这就很明显地反映出了社会上的Norm(出了校园随便问一个“正常”人,学生应不应该在课堂上玩手机?也许得到的答案会有例外,但“学生应不应该尊重老师?”这个问题我想并没有异议。),这条norm进而转变成了道德问题,披上了道德的外衣,权力干预得以介入;这时候,如果这条规则没有被明文规定,教师无法根据手册来惩罚学生,那么就依照自己的方式,可能是一个白眼、呵斥,或者厌恶,对这个学生印象糟糕,进而考试的时候降低成绩等,这种惩罚,不痛不痒,甚至双方都不会当回事,但却实实在在地存在,引起学生的顾虑,进而起到限制(相对于明目张胆,昭告天下的prohibitive, 这里则是福柯所说的subtly coercive;再一次为福柯措词的精准所折服)学生课堂上玩手机这一行为;因此,当我们说要尊重老师的时候,指的是不单单要尊重老师这个人,而是包含在教师职位周围的各种norms. 当然不是所所有人都受制于这条规则,有的老师可能完全就无所谓,这里仅仅是其中的一例。

类似于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方说,员工提早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量,他可以提前下班回家吗?如果没有明文规定,说不定领导会同意,然而,谁也不知道领导会不会觉得“不被尊重”,然后用自己的手段惩罚员工,可能是减薪,可能是不予提拔,或者更细小的惩罚,对他不冷不热等等,员工必然会顾虑;这里同样的也是,员工并没有针对老板,故意不尊重他,却还是触发了这种感觉,涉及到了Norm, 员工和领导都受制于它。

这也就是福柯所说的,the power of normalization,对应了它的第一条原则:power is not owned, but exersiced(与其说是老师的权威受到质疑,不如说是这种权力本身受到质疑,而老师仅仅作为代理人而行动;现在有些理解了福柯所说的“中继站”,或者,“multipliers of power”)。第二条原则:它不仅管你做什么,还管你怎么做,也就是目标和过程都要管(这里的,工作完成了,还不许走;或者,老师在课堂上教授的内容都了解了,同样不许玩手机、不许走;总有做不完的工作,学不完的知识);无处不在的Norm, 无论是在机构里,还是在社会上。

按照这样的思路下去,可以看出,个人的主体性(关于这点,下次再写)是非常小的,甚至我们所认为的“好”,都只不过是规训后的产物;还是上面的例子,当你被送去学校,你的一系列价值观就已经被提前决定了:老师是“好的”(要不怎么会叫你听老师的话呢?要不怎么让你在课上被提问的时候,你不会说“我拒绝回答”,或者“我不想回答”,就像你拒绝在大街上向你要微信号的人一样“不好意思,我不太想给你”?要不怎么让你毫无反抗地接受老师布置给你的作业,即便你不想写呢?对这些impositions, 你没做,反而还有愧疚感,哪怕些许,然后得找各种借口,编织谎言(如:忘记写了,本子丢了;没听清楚问题,刚走神了,不会做…等),来蒙混过关,而不是光明正大地说“我不想”;然而如果你真的这么说,惩罚也必然降临于你:凭什么就你与众不同?如果其他人都模仿你,哪来的「纪律」?课还怎么上?内部和外部的共同作用,让你无法说出这简单的几个字。),知识是“好的”,成绩高是“好的”,努力是“好的”;正是因为这些被认为是“好的”,当你的行为不能达到这些标准(norms)时(第三条原则:权力不仅关注你做了什么,还关注你什么没做:non-observance ),就会被干预,斥责,美曰其名“这是为了你好”;而这样被规训了的价值观(“ought”),则会反映在你所认为什么才是的“好的”生活这样的观念当中,也就是说,每个人在追求自己的理想生活(娶妻生子,努力工作,挣钱养家…)的时候,很大的可能都是都规训后的产物。

福柯在书中指出:The individual is always described in terms of his possible or real divergence from something no longer defined as the good, perfection, or virtue, but as the normal. P216.

我认为,倒不如说人们所谓的“好”,其实不过是“正常”,换句话说,normalize in the name of the good, perfection, or virtue. 当话语“我这是为了你好”出现的时候,与其说是真的为了你好,不如说是为了规范你;我丝毫不怀疑这背后的真心和爱,同样也不怀疑这种爱的内容。

一个现代性的特点在于,对于一个人的一生,都有无数个机构满足他的需求;随着年龄增长,他从一个机构走向另一个;较之于以往,一个组织或许就是一个人的一生。(From the nineteenth century, on the other hand, individuals are tied, externally as it were, to and by apparatuses of which they are not a part... throughout their life, people enter into a multiplicity of links with a multiplicity of institutions, none of which represents them exactly, none of which constitutes them as a group. )

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托管机构”的另一个主要特征:对被托管的人全方位的控制;这里或许可以借用Goffman的术语:全控机构(total institution, in an attenuated sense ). 学校的目的在于学习,工厂的目的在于生产,医院的目的在于治病,监狱的目的在于惩罚(P212)。然而,这些机构除了并不仅仅关注这一个目的(mono-functional);学校不会跟你说:都学会了?那你可以不用来上课了。就如同上面的例子,过程对于这样的机构来说,同样重要。学校可不想你一边做着爱,一边把知识给学了,这是不可能的;同样的,对于它们来说,上课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把知识给学了,这也不可能。只有按照它们的过程,你才能把知识学好。按照福柯的说法,三点是被权力重点关注的:身体,性(sexuality),人际关系(relationships between individuals). 不难看出其中原因——这三点对于个人来说最容易让人分心,distraction from the production apparatus,从最广义的意义上理解production. 福柯在那个年代可能没发现网络和手机的力量~

基于以上,一套完美的话语体系(discursivity)就搭建成功了(P215)。这套话语,以Norm为基准,体现出两条原则:第一,普适性,不再像宗教忏悔中只关注一个特定的行为(a case),相反,它贯穿一个人的一生(whole existence); 第二,同样与宗教忏悔相反,不是由主体所说,而由主体之外的权威(authority)所说,所构建。是的,这就意味着,个人的存在不由个人书写,反而被外界决定;个人的行为,最终的解释权不在自己手中,就好比士兵的行为,人们想要理解它,不应该在士兵本人那寻找,应该去他的长官所下的命令那去寻找;区别在于,后者可以找到有形的长官和明确的命令,前者的规范话语却难以察觉。从这里,可以发现阿伦特所描述的“恶的平庸性”的影子:如艾希曼一般,只听命令行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样的状态为恶的行为埋下了种子;恶不再只为反派所享有,它存在于我们千千万万人中。

到了这里,一个完美的系统就此出炉:Norm, like laws, entails judgement, which in turn necessitates punishment; in this case, we might use another term—penalization of existence. 不得不感慨,福柯的用词实在精准。如上面的例子,惩罚的权力不在受限于司法,它弥散在日常生活中——不再是炫耀式的展示自身,反而,它可以是一个眼神,一道目光,一声呵斥,一句警告,语气的变换等等,总之,是让你意识到你已经做错了了,你偏离了“正轨”;随着你的偏离程度越大,惩罚的力度就越大,直到最后的极限,违反了法律,受到最人们眼中最严厉的惩罚——监狱;这就造成了一种连续性:punitive and penal. 然而,两者之间还是不同的,法律,严格来说,是一个binary system:明确规定什么是允许的,和被禁止的;而前者,却是一种持续的,累积的结构(P193-4):一种持续的压力不断的在运作,一个小的污点出现在你的个人档案上,昭示着你未来可能走上犯罪的道路;它无法容忍离经叛道的行为——偷拿了五毛钱,意味着你未来可能就是个小偷,接受法律的制裁;反过来,成为了罪犯,进了监狱的你,最细小的反常行为也会被记录。从Norm到Law,从deviant到delinquent,伴随着惩罚的升级,从最细小的眼神,到服刑最长的入狱。但别忘了这两种惩罚的相似性:惩罚不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矫正,改正,教育。因此,监狱的作用也就不言自明了:作为最主要的现代惩罚手段,意味着监狱与社会是同质的,不过是社会控制,权力的一个产物;在这一连续体中,仅占据着一个极端。监狱作为一种托管机构,也必将反映出social norms. 而这样的连续性,意味着生活中从不间断的审判(capillarization of the instance of judgement P194),进而意味着,永不间断的观察,监视,目视(P195),无论是在社会上,还是在机构中,这样的目视随处可见:它可以是监控的形式,讲台的形式,建筑物的形式等。这是一个完美的系统,它或许有个名称——惩罚的社会。

可以把这样的连续性简化为:

Para-penal in everyday existence in the form of pedagogy, education

Correction of criminals in the form of prison-punishment

到这里基本上就完了,福柯在本书中对examination阐述不多。对于书中的几个点:

1. 最后一课,对权力的重新定义。

2. 关于时间(wage-form v. prison-form)和托管机构的功能之一没有细写。

3. criminology的生成,P177-8

4. 监狱的异军突起,是为了应对working class illegalisms: depredation and dissipation. (Course summary)

5. Moralization of penality.

最后,我想说的是,福柯带给我的惊喜远远超出原先的期待。学生的身份使我比较熟悉学校机构的运转,不是大方向上的运转,而是细节:课上老师的一个眼神,铃声的一次响起,走进办公室里的忐忑,被提问时的起身等。这些都是以前被忽略掉了的现象,如今越发地明显。但恐怖的是,还有多少是没显现出来的呢?有多少是完全的习以为常(too much on the surface, P289),反而不再被看见,从而让我变成了今天的我呢?变成了被“托管”的我呢?

福柯明确地指出人们对现代机构分析的缺陷:the ‘institutional’ analysis, which tries to skirt around them as hyper-power and reduce them to a function, and to integrate them in a legislative or regulatory system. P206, n*. 也就是完全忽略了其中权力运转的细节,仅仅大而化之,反而什么也没看见。

如果还不是太晚,我愿意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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