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一生 陶瓷一生 9.7分

“名物是思想诗意的瞬间”

Jane
2018-05-01 18:21:11

在读《陶瓷一生》的时候,收到在网上订购的一个手工陶瓷碗。釉料是青花,碗面上有几处缩料的创面,露出底下灰白的坯子。我向卖家询问,他满不在乎地回应,手工制的东西就是这样不可控。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退回来。我当然不满意这个说辞,但也没有退货。

在“民艺”风泛滥于陶瓷界的今天,似乎提到手工制瓷,就必须拙朴、不规整、有瑕疵,如此,才够天然和纯粹。其实,很多显而易见的缺陷反映出来的只是制瓷者的不专业,而不是赤子之心。如果把日用陶瓷上升到工艺美术的高度,一件称得上作品的日用瓷,必须是精湛手艺和高度审美的结合,缺一不可。

如果对“什么是日用陶瓷的美”有疑虑,推荐你打开《陶瓷一生》这本书看一看。这本书介绍的是欧洲陶瓷大师露西·里和她的作品。

露西是个出生优渥的贵族小姐,在维也纳度过了她的青年时代。父亲是著名的医生,跟弗洛伊德关系密切,母亲家世显赫。舅舅不仅经营着庞大的家族业务,还是一个著名的收藏家。她夏天去母亲家族的庄园度假,冬天去瑞士滑雪。上大学的时候,她选择了看似不务正业的维也纳工艺美术学院。上学第一天,露西看到拉坯机便一见钟情,从此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陶瓷。大三的时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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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陶瓷一生》的时候,收到在网上订购的一个手工陶瓷碗。釉料是青花,碗面上有几处缩料的创面,露出底下灰白的坯子。我向卖家询问,他满不在乎地回应,手工制的东西就是这样不可控。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退回来。我当然不满意这个说辞,但也没有退货。

在“民艺”风泛滥于陶瓷界的今天,似乎提到手工制瓷,就必须拙朴、不规整、有瑕疵,如此,才够天然和纯粹。其实,很多显而易见的缺陷反映出来的只是制瓷者的不专业,而不是赤子之心。如果把日用陶瓷上升到工艺美术的高度,一件称得上作品的日用瓷,必须是精湛手艺和高度审美的结合,缺一不可。

如果对“什么是日用陶瓷的美”有疑虑,推荐你打开《陶瓷一生》这本书看一看。这本书介绍的是欧洲陶瓷大师露西·里和她的作品。

露西是个出生优渥的贵族小姐,在维也纳度过了她的青年时代。父亲是著名的医生,跟弗洛伊德关系密切,母亲家世显赫。舅舅不仅经营着庞大的家族业务,还是一个著名的收藏家。她夏天去母亲家族的庄园度假,冬天去瑞士滑雪。上大学的时候,她选择了看似不务正业的维也纳工艺美术学院。上学第一天,露西看到拉坯机便一见钟情,从此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陶瓷。大三的时候,她的作品入选了德意志制造联盟在巴黎的展览;她的毕业作品参加过1937年的巴黎世博会。

露西不但才华横溢,还有着不自知的美貌。年轻的时候她有多美——同住一栋楼的维也纳著名摄影师梅特纳格拉芙在电梯里偶遇她,便托朋友联络她,想为她拍照。如果没有战争,可以预见露西这一生平顺无忧。可是战争来了。作为犹太人的她,只能逃难逃到英国伦敦,理想国的世界就此坍塌。

在英国,露西与结婚十多年的丈夫分道扬镳。她留在英国,继续她的陶瓷事业。丈夫独自前往美国。

露西把工作室设在海德公园旁一个马厩改造的房子里,她为工作室买了一个烧窑的电炉。伦敦没人认得她,更没人会买她的瓷器,最初她只能做扣子。谁能想到,现在这些陶瓷扣子,也成了收藏家们竞相收藏的对象。而在当时,是她生计的来源。

在英国,她就是一个陶瓷工匠。青年时代的她在陶瓷上就显露出了过人天赋。即便在维也纳工艺美术学院求学时期,她的作品也没有迎合当时工艺瓷的主流——有着民俗风的工艺小品,她学生时代的作品就以家居器皿为主,线条简单明了,釉色富有创新精神,整体具有很强的功用性。她对陶瓷的审美,一开始就是坚定且执着的。成为一个熟练的工匠,需要的是长期刻苦的反复练习;但成为一名大师,在这个基础上,还需要天赋,需要对美的直觉。

在伦敦,她结识了一帮好友。首先是伯纳德·利奇。利奇是奥地利人,出生于香港,在英国学习美术,曾在日本定居并开始制陶。利奇当时已经是欧洲手工陶艺界的大牛。虽然两个人对“陶瓷之美”的认知差异巨大,但这并不妨碍两个人的交往,他们的友谊维持了一生。然后诗人、玻璃吹制大师,同样来自维也纳的弗里茨·兰普尔。这是她深爱的男人。他的照片一直悬挂在她的卧室里。

最重要的是她的工作伙伴,德国难民汉斯·考柏。这个最初只是来她工作室找份做扣子工作的人,最终成了她制瓷生涯最重要的搭档。他们联名制作的作品,已成收藏市场上的珍稀之物。他们对手工工艺陶瓷审美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在技艺上,两个人势均力敌又各有所长。

露西的陶瓷生涯逐渐展开,艺术品画廊开始展出她的作品。即便在当时,她的作品价格也并不便宜。她制作的都是生活用瓷,一生之中唯一一件装饰品,还是在大学阶段制作的。她声名鹊起,却并没有抱守陈规。她不断从艺术中汲取灵感,运用到新的陶瓷制作中。例如,后来成为她风格代表的工艺手法——剔釉,就是从史前美术受到启发。她和汉斯联名制作的沙拉碗,在器型上对传统沙拉碗做了一个改变,增加了一个倾倒沙拉对出口,这又成为一个经典。

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意识到她的价值。英国著名陶瓷商韦奇伍德曾邀请她制作茶具及咖啡具。但因为工艺难度太大,韦奇伍德放弃了这次合作。手作和批量生产之间也许确实存在着鸿沟,但如果这次合作能够成功,对英国当代制陶工业,无疑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六十年代,露西也曾在伦敦的坎伯韦尔大学里授课,但由于她过于严格,这段经历并不愉悦。作为设计协会选拔委员会的成员,她在匿名挑选作品时,否定了同辈杰出陶艺家卡迪尤的作品。她与那个时代,存在着误解和不调和。也许,从到达伦敦的那一刻,她就注定是孤独的。天才都是超前的。

露西把一生的精力都用在了制作陶瓷上。就算到了七十岁,她仍有旺盛的创作精力。如果不是健康阻碍了她继续工作的步伐,她不会停下拉坯的手。

如今,露西的作品被国家级的美术馆收藏,和人类历史长河中最光辉灿烂的艺术品陈列在一块。当我在大都会博物馆无意中路过一排陶瓷展架时,我一眼看见了陈列在其中的露西的作品。它们是那么与众不同,即便是当代的日用瓷,仍然美得严谨而优雅,克制而又光芒四射。这种日用瓷,只能与丰沛、低调、内敛、从容的生活相得益彰。我不能想象,在金碧辉煌的巴洛克豪宅中,露西的餐具被使用、被传颂。这种直击当代日常生活最高级的审美形式,是露西在上个世纪就已认定并坚守的。她天生具有好品位,也具有能实现这种品位的技艺。她一直强调自己不是艺术家,只是个做陶的人。她会为研究借鉴利奇的釉料配方,重新购置温度更高的电炉。她会一遍遍试验釉料和温度的关系,一遍遍尝试实现新的工艺所要求的最佳温度。她痴迷手工拉坯,痴迷釉料的多端变化。她对自己的作品要求严苛。同时代的艺术家最能理解和感受到她的魅力。她一生的知己,是玻璃吹制家兰普尔和陶艺家汉斯。三宅一生对她推崇备至,邀请安藤忠雄为她设计日本巡展对展厅。日本陶艺家“人间国宝”滨田庄思与她心心相惜。她的作品里,有一种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而这种单纯和伟大又为日常生活所使用,是摆脱了喧嚣、庸俗生活的美。

露西留给这个世界的,是各种生活陶瓷器皿。花瓶、碗、杯子、碟子。它们当初被制作出来,是希望能被使用的。壁炉上摆放着花瓶,下午茶用她的茶具。晚餐的桌子上,有她做的碗。这种平淡却真实的生活图景,大概是露西完美童年的再现。那时她和表哥表弟们躺在庄园的草地上仰望天空,流云蓝天,时光停滞。如今,露西离去。她母亲家族的旧居,已经成为当地州府的博物馆。而那个曾在旧居中生活过的小女孩,她的作品,陈列在全世界最有名的博物馆里。文化的脉络从来不曾中断,哪怕从维也纳颠沛到伦敦,哪怕失去母语,失去家园,哪怕要在战争的炮火里、在坚硬的水泥里开出花朵,一个艺术家的成长,从最早谁都不曾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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