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勃朗 伦勃朗 评价人数不足

用费顿经典致敬伦勃朗

咱说
2018-04-30 18:28:53

我第一次见到伦勃朗的真迹,是在2013年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的“道法自然——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精品展”上,那一次送来展出的有《芙洛拉》(本书图版70,下同)。不过,那天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不是这幅画,而是一位欣赏这幅画的观众——一位青年艺术家,从我进入展厅到我看完整个展览离开,在这两个多小时里,他像一尊雕塑似的,一直站在《芙洛拉》面前反复揣摩着每一处细节,未曾离开。这样一次邂逅,让我间接感受到了伦勃朗的伟大。

Flora, c. 1654,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没想到几个月之后,我就直接被伦勃朗给俘获了。那是2014年初在香港苏富比艺术空间举办的一次小型展售会,领衔的是伦勃朗的《双手叉腰男子像》(现藏于加拿大皇后大学艺术中心)。本来拍卖行对展品的陈设和打光效果就比博物馆更讲究,而那次展售会更是将展厅光线调到非常暗,唯有一束恰到好处的光打到这幅画上,这种处理方式真是完美贴合了伦勃朗所运用的明暗对比法。当我看到画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定住了,周围的一切都感觉暂停了,我仿佛与画中人身处同一个时空里,阅读着他表情背后丰富的人生经历,他则好像随时可能会从画中走出来,与我畅谈人生。我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如果不是担心被保安当成艺术品毛贼,我定是要看上两个小时的。这样奇妙而又深刻的审美体验,此生怕是难有第二回。

Portrait of a Man with Arms Akimbo, 1658, Agnes Etherington Art Centre, Kingston

我就是在那样一个时刻喜欢上伦勃朗的。等后来去了美国,伦勃朗的真迹见得多了(美国公私机构收藏的伦勃朗油画真迹总数占到其存世真迹的近1/4,为各国之翘楚),从他18岁做学徒时的小试牛刀之作《五感》(其中有三幅属于美国卡普兰夫妇创立的莱顿收藏)到他惨淡人生最后几年的肖像佳作(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有多幅),可谓是跟着他的作品读完了他的一生,也让我越来越多地了解到他的风格与经历。当我翻开后浪最新出版的《伦勃朗》画册重温故梦时,我注意到了一个并非巧合的事实:我最喜爱的伦勃朗作品,与让我喜欢上伦勃朗的那幅《双手叉腰男子像》一样,均为1660年前后创作的。

The Operation (Touch), c. 1624, Leiden Collection, New York

受1652-54年第一次英荷战争战败的影响,荷兰经济陷入困顿,加上荷兰社会的审美品味转向了由法国输入的古典主义风尚,伦勃朗在晚年的营生是不太如意的,连当年结婚时分期付款买的房子都被迫出售。即便如此,自傲的伦勃朗从不为时尚所扰,他不仅坚持了自己一贯的写实风格,还进一步地发展了这种风格。晚年的伦勃朗,不再追求年轻时炫技般的细腻笔触,而是采取更为粗放的手法,画中人也不再拗出各种造型,而是静静地站在观众面前。这样的处理,非但没有让画面显得凌乱和死板,恰恰相反,它带给观众的是一种无形的张力和永恒的生命力。关于这一点,在他创作于同期的几幅自画像中最能得到体现:1658年的坚毅(图版104)、1659年的深邃(封面)、1660年的彷徨(图版96)还有1661年的泰然(图1),每一幅都选取不同的视角,让观众从他的眼色和嘴角中,品读出无尽的人生百味,无怪乎我们会把他毕生的几十幅自画像称作一部自传。

Self-portrait, 1658, Frick Collection, New York

不得不提的还有同样创作于这一时期的《男孩肖像》(图版94),我已经忘了自己前后去过多少次诺顿·西蒙博物馆观摩这幅未完成作品。1965年,博物馆的创始人西蒙先生在佳士得拍卖行拍下它的那一幕令人印象深刻——由于拍卖师未能注意到西蒙先生事先跟他约定好的竞拍手势而提前落槌,将这件作品拍给了他人,愤怒写在脸上的西蒙先生当场要求拍卖师重开拍卖。他和这件作品也因此而登上了《时代》周刊封面。他太爱这幅画了,我也一样。尽管这是一件未完成作品(考虑到伦勃朗当时的经济状况),但面部处理已几近完成,特别是男孩的双眸,刻画得极其精致,也是这幅画直击人心的奥妙所在。这样一件未完成作品,正好让我们发现了伦勃朗创作时的具体策略,实乃不可多得的佳作。正如画册主编博雷纽斯在引言最后写道:“伦勃朗阐释同情的能力和诗意的想象力是如此伟大,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与伦勃朗笔下人物和艺术理念的神交,几近可以变成一种宗教行为。”我没有宗教信仰,但毫无疑问,当我一次又一次返回博物馆去看这幅画的时候,我是在从画中男孩的目光里寻求一种纯粹与坦诚,一种精神的力量让人鼓起勇气前行,这正是艺术的伟大魅力。

Unfinished Portrait of a Boy, c. 1656, Norton Simon Museum, Pasadena

介绍完了我最爱的部分,余下的“大半个”伦勃朗仍然鲜活,有太多可圈可点之处。他26岁自立门户时创作的群像画《尼古拉斯·杜普医生的解剖课》(图版14),大概是除《夜巡》之外最被世人熟知的作品。根据学者研究,这是伦勃朗第一次在画布上署下自己的名字“伦勃朗”,在此之前,他一直试探和变换着各种署名方式(比如字母缩写,这幅画中尸体的肚脐眼被画成了R形,就是他试探的痕迹)。注意,他署的是自己的“名”,这暗示着他把自己纳入了追随拉斐尔、提香(他们都只署名字而不含姓氏)等文艺复兴大师的行列中,至今我们也这样称呼他们以示尊敬。而几年之后,他创作的两幅自画像里(图版40和41),更是让自己穿上了跟文艺复兴大师丢勒所穿款式相近的华丽服装,眉宇间露出满满的自信,反映出他作为年轻艺术家的意气风发。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Tulp, 1632, Mauritshuis, The Hague

《解剖课》虽是名作,却非杰作。它的有名一定程度上源自它与科学史的关系,其中精细刻画的尸体手臂皮下肌肉结构,至今还是一些医学专家津津乐道的议题。但就技术而言,这幅画还是比较保守的,不仅用光太过均匀,导致每个画中人看上去同样突出,而且构图也很拘谨,人的姿势和表情都不自然。到十年之后伦勃朗创作出代表作《夜巡》(图版46)时,他的技巧已经炉火纯青,构图上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尤其要考虑到这幅画后来经过了不恰当裁剪)。关于这幅名作实在没有必要再做介绍,我仅指出一点,长期以来有一种迷思,说《夜巡》因其大胆创意而没能得到雇主的认可,他们拒绝买下这幅画,由此导致了伦勃朗接下来的财务危机和名声受损(包括当初的画册主编也持此观点)。然而,这种说法是没有证据支持的,事实上,不仅雇主们买下了这幅画,时人对它也是称赞有加。再到晚年,56岁的伦勃朗创作出人生最后一幅重要群像画《阿姆斯特丹纺织行会抽样官群像》(图版102)时,和其他晚年作品一样,他已经达到了我们中国人常说的神形兼备、气韵生动的理想境界。

Portrait of the Syndics of the Amsterdam Clothmakers’ Guild, 1662, Rijksmuseum

从伦勃朗的同时代人到今天的我们,一直把他视为艺术上的天才人物,这一赞誉可谓当之无愧。记得我曾在哈佛艺术博物馆看过一幅跟《解剖课》创作于同一年的《老人肖像》习作,如果不是贴在墙上的说明文字说它是一幅用来练手的习作,我根本无法相信,其纤毫毕现的程度甚至超过其他画家的正式作品,在伦勃朗标志性的戏剧性光影运用上也一点没打折扣。另外,根据当代艺术大师David Hockney的研究,在那个光学工具被画家们秘密地广泛用于辅助作画的时代里(比如维米尔就肯定用过暗箱等设备),伦勃朗是少数几位完全徒手作画的古典大师,他竟然还能画得如此之好,当之无愧的天才!

Portrait of an Old Man, 1632, Harvard Art Museums, Cambridge

但天才也离不开勤奋和努力。终其一生,伦勃朗一直以各种模特为对象,产出高完成度的习作(如图版57和75),尽管其中有些会被顾客买走,但这些作品并不以售卖为目的,主要是画家用于自我技艺提升的产物。不仅如此,他还不断通过学习前辈大师的技法来发展自己的风格。早年他有学习卡拉瓦乔对光影的营造(如图版4和5),而在历史和宗教画方面,佛兰德斯画派的代表人物鲁本斯更是他仔细揣摩的对象(如图版25),他也试图从中走出自己的路子。《下十字架》(图版24)这幅画会让经验丰富的观众联想起鲁本斯创作于1612-14年间的同名作品(现藏于比利时安特卫普圣母大教堂),但与鲁本斯庄重的史诗风格不同,伦勃朗的版本明显采取了写实风格,让观众对耶稣的遭遇更加感同身受。

The Descent from the Cross, 1634, Hermitage Museum, Saint Petersburg

从两幅仿达芬奇《最后的晚餐》的草稿中(图版28和61),我们不难发现伦勃朗对达芬奇的借鉴与创新,他希望找到一种更生动的群像构图方式,《参孙在婚宴上出谜》(图版39)即为他在探索中交出的一份属于自己的答卷。更不消说他长期受到提香的影响(如图版9),特别是从提香后期作品中学来的厚涂法,让他在风格上有了一次重大转型,奠定了伦勃朗人生最后二十年的独特个人风格,也成就了艺术上最伟大的伦勃朗,正如本文开篇介绍的那些作品所示。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期伦勃朗的作品中,越来越多地出现了对红色的运用,不同饱和度的红色,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画面中,也成为伦勃朗后期作品的标志性元素(如图版54、91和111)。

The Wedding of Samson, 1638, Staatliche Kunstsammlungen Dresden

借着这本画册回顾完伦勃朗的创作生涯,最后来评价一下画册本身。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策展人利特克在序言中所介绍的,这本画册的初版是在1942年。于是我们注意到,七十多年后的新版画册,在装帧上采用了复古的手法来向初版致敬,不仅封皮是布面的,而且书中多幅插图是手工贴片的,这本是早年印刷技术比较落后时为了保证插图印刷效果而采取的折衷方式,在技术发达的今天还选择这样费劲的做法,就真的是在传承“匠心”了。这本画册印刷的精美和保真程度不必赘言,在具体作品的选取上,也合理涵盖了伦勃朗各个时期的创作,编排顺序上也用了心思。此外,它的作品来源非常广泛(来自12个国家、45间收藏机构的120幅作品),涵盖了伦勃朗的主要精品。对我来说,这本画册是属于那种无论经历多少次搬家和迁徙的淘洗,最终仍然会留在书架上的精品之作。就像序言里说的:“这样的书存在于一个广阔的时间跨度中,它回顾了三百年来的文化珍品,它放在一个人的书架上,又将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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